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密集如雨的箭陣之下,張良甚至都來不及思考欽原去了哪里,就被店里的伙計們封死了后門,遭大隊人馬堵回了堂內。
咻咻劃過暮色,穿透窗戶的箭羽被凌虛飛速格擋得到處都是。
顏路憑借聽力護著伏念躲在桌子后面,時不時用長刀攔下突破張良防御的利箭,慢慢的,眼疾遺留的疼痛一點點侵蝕他的思緒,為不讓旁邊的伏念看出來,卻又一聲不吭的硬撐。
可怎么會看不出?看著兩個表面上從容應對,實則逐漸體力不濟的師弟,伏念很清楚再這么下去,他們三人必死無疑。
于是......
“師兄!”擋下避無可避的這一箭,伏念這一瞬間的速度快到顏路沒有反應的余地。
反將舍命護他的張良的猛地拽到身后,一步一步走出去,“請諸位住手,齊魯三杰愿降,請諸位住手,齊魯三杰愿降!”
張良本能的想要沖出去拉回伏念,卻被滿頭大汗的顏路死死抓住......
“停!”司馬卬沒有想到伏念竟會迎著密集的箭雨走出來,驚異之下趕緊阻止了要繼續放箭的田榮。
可已經遲了......伏念滿心釋然的向后倒下,張良撲過來抱住他,“......”張開口,哽咽了好久,嗓子里一個字也逼不出來。
伏念淡淡笑著,抬起的手終是沒有摸到張良的頭就垂了下去......
“田榮下令射殺了伏念,擒獲了張良、顏路,意欲獻于項羽,邀功討賞”這場突如其來,又早有預謀的襲擊雖非羅網所為,卻是很多人都愿意看到的。
“接下來,為了顏路,張良也必須那么做了。”
“另,欽原有信”呈上絹布,龍修默默退下。
趙高頓了頓,繼續寫完要發給章邯的詔令,然后差人送往宮中蓋印......自打從‘文豪塑造館’出來之后,龍修說話文雅簡潔,極有內涵。
一覽欽原所書,寥寥數語,掃盡趙高之前的那一點點糾結。
‘也許我不能陪你仗劍天涯,不能與你并肩看天下,更不能和你白頭偕老、心心相印,但至少,沒有人可以讓我與你背離’。
趙高緊緊捏著絹布,此刻,他的心是暖的......夠了,真的夠了。
他想要的便是這般,求而得之,一生無憾。
“多少吃點吧,伏念去的沒什么痛苦......現在養好身體照顧顏路才是正事”看桌上的水米未動,司馬昂好心勸上幾句。
呵,沒什么痛苦?當場氣絕,自然沒什么痛苦。
可這不該是大師兄的結局!
沒有人可以殺死他張良的師兄,如果有,那他一定讓這個人如數奉還。
“留步”手銬腳鏈嘩嘩作響,張良從血跡斑斑的衣袖里拿出一物交與司馬昂。
司馬昂猶疑地接過一看,顏色巨變......
張良卻是冷靜到抬首橫眉不辨喜怒,“如何抉擇,司馬將軍自行定奪。”
一步一個腳印地踩在雪里,對照著章邯給的地圖,越往北行雪越大,擦掉咳出的血,再多吃幾顆藥,管它副作用大不大。
雖提早離開了張良師兄弟三人,可路上的那些諜者不是吃素的。
張良之所以沒有得到消息,是因為之前埋伏在客棧周圍的羅網刺客,也是因為那些來自各路聯軍的諜者。
因而,趙將司馬昂與齊將田榮會突然襲擊張良他們,不過是諜者探查到客棧周圍沒了羅網的殺手。
一連多日的相安無事,僅為了麻痹張良而已。
可張良怎會沒有一點防備?
有,從他允許我隨軍,幫劉季拿下宛城,到師兄弟三人重聚,甚至教我寫字,無一不是在他的謀劃之中。
張良一直都在讓我覺得,我的計劃是可行的,他不贊同與趙高合作。
實則,他一直在促成與羅網的合作。
任鉉雖是個十一歲的少年,卻繼承了始皇帝陛下的血脈,如同繼承了姬姓血脈的高月一樣。
所以,無論是認他做兒子,還是忽視他真正的身份,對劉季來說,只要能把他掌控在手中,就有望解開蒼龍之謎,與控制胡亥的趙高有等價交換的籌碼。
同時,張良也很清楚,任鉉需要這樣一個全新的身份。
其次,戚氏不法,妄圖亂政。
張良替劉季出面,多次懲戒卻收效甚微,劉季雖寵愛戚瑩,卻還不會因為一個女人自斷帝王之路,可他們自己不會動手,便由著我‘惹是生非’。
只是在劉季想要一并除去我的時候,被張良勸下了。
雖然,極有可能是為了將來的某一日,讓我親自動手殺趙高。
張良早就有辦法攻克宛城,只不過他在等,等一個不那么明顯的時機,等楚軍被章邯拖住的時候,等欽原愿意讓他見伏念顏路,等宛城守軍松懈......
只差一點,只差一點張良便成了,到那時,他真的可以協助劉季穩坐關中,安撫各路聯軍,與羅網合作,攜眾人之力抵御楚軍,席卷天下。
可惜,他沒有算準顏路竟會幫我。
坐在巖石下暫避風雪,揉揉扭傷的足部筋脈,若顏路沒有點醒我,此刻我便會因為舍不得他和伏念這兩顆棋子,而滿盤皆輸。
那天我說要繼續送完沒有送完的大禮,顏路說他自己來,換我停手。
我決然不會停手,這一點,顏路是知道的。
所以,顏路真正的意思是讓我別跟他師弟斗了,畢竟,后來他說了,張良比我聰明百倍。
于是,我停了這手,換一手。
“我以為閣下不會來了。”
抬頭,章邯負手立于雪中,一身黑色鎧甲,說不出的豐神俊逸。
“此路崎嶇難行,罕有人跡,辛苦先生了”此間諜者眾多,欽原這樣過來,才不至憑添麻煩。
每次章邯稱呼我先生的時候,總有種自己是公孫玲瓏的感覺,“將軍之請,再難必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