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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那位年輕人,應該不會輕易放過他們”顏路至今沒有忘記,某個殺手自殺在了默寫論語的課堂上。
鬼翎的確夠狠,什么下毒涉及到《神農本草經》,捅人涉及到《黃帝內經》,輕功追蹤涉及到地域風貌、星像辯位,只能動口不動手涉及到《孟子》《孔子》《莊子》《春秋》等等,刀快不快涉及到《考工記》,深入敵后涉及到風俗習慣,收斂氣息涉及到《道德經》,騙人感情、撩撥春心涉及到《詩經》,裝神弄鬼、愚昧他人涉及到《楚辭》......
總之,殺手也是需要知識的,他并沒有公報私仇,為難傳信部。
呸!
上梁不正下梁歪,都是跟無良的羅網頭子學的!
“伏大先生回來了,顏二先生請上車”再這么說下去,等鬼翎追上來,就是我到趙高面前去痛哭流涕了。
當記憶里的缺憾被找回來的時候,無論要花多少時間去修補,你一定高興的手足無措。
見到張良的那一刻,我真想把他的發帶扯下來,在他脖子上打個蝴蝶結。
這穿的,比成親還要隆重正式一萬倍,還有這緊張到無處安放手腳,居然破天荒地問我自己今天的樣子精不精神,感情是去嫁人啊,“把自己送了......你自己進去吧。”
張良慢慢進屋,站在伏念身后......
“子路有些身體不適,可否緩一緩再走?”顏路武功雖在,可先前被囚五年有余,近年來養在羅網,身體固然恢復不少,但到底在別人的地盤,要像以前在小圣賢莊那樣隨心所欲的修習武藝,是不可能的。
極力遏制住全身的顫抖,掌門師兄竟......伏念的滿頭白發刺得張良雙眼發紅,他甚至不知道要怎么回答這與七八十歲老者無異的聲音......
伏念很清楚欽原對他們并無善意,此刻,只希望欽原能讓他把藥給顏路喂完,“閣下既然不反對,那請便吧。”
“師兄”一聲帶著哽咽的師兄,叫出張良所有的軟弱。
伏念一震,湯藥撒出一半,緩緩轉過身來,“......”
“師兄,子房來遲了”撲通一聲跪下,所有的理智,也抵不過這一刻的愧疚委屈、心疼感動......
伏念久久的沉默著,最后輕嘆一口氣,將碗放在一邊,抬手撫在張良頭上,“癡兒......”
壓抑多年的情緒,終在掌門師兄撫著自己頭的瞬間,一塌糊涂的傾泄出來,這些年的無可奈何,不得不舍,違背本心卻利于大局的抉擇和心結,要沛公時時刻刻在軍民面前裝出的假仁假義,統統埋在伏念懷中放聲哭出......
一腿屈膝地倚著樹干,無法準確凝聚的內力,卻能渙散的縈繞在掌中,“雖然每一個字都練得極其艱難,但還是有用的對不對?”隨著不斷加強的內力,章邯寄來的皮卷在欽原手中無限繃直......直到化作碎屑,像蒲公英一樣隨風飄散。
抖抖汗水浸濕的衣服,雖然還是很不甘愿,但,是時候回去練字了,順便......給章邯寫封信,扮個揭露事實的好人~
“二師兄......”
看著昏睡中痛苦萬分的顏路,張良害怕地牽著他的手,就像那年顏路牽著自己走過雅致小居,去到竹蘭屋舍,“阿良以后就住在這里,明天早點去上課,別再惹大師兄生氣了~”
那時的他比少時的天明還要調皮搗蛋,拽著顏路的袖子,不依不饒,“那要怎樣才能不惹小老頭生氣嘛~”
顏路笑意盈盈地摸了摸他的頭,指著屋前的一片嫩芽,“等你成為像君子蘭一樣的人,就不會再惹師兄生氣了”......
君子當品性高潔,蘭草須寧彎不折,唯有如此,方可兼濟天下。
“是......子房?”恍惚間,感覺到手上的溫度,顏路以為自己尚在夢中。
對上顏路眼睛的霎時間,張良驚懼地盯著伏念。
伏念卻是一貫的穩重冷靜,“起初還能看見點影子,從去年開始,便什么也看不見了。”
心如刀絞的痛感,讓張良的眼神變得冰寒徹骨,呵,羅網......
張良見過顏路伏念一面之后,果然賴皮了,到了第二天還賴著不走,像對孩子一樣,問他兩個師兄要不要這,要不要那,話嘮到聽說店小二都想勒死他。
以至于第四日的三更半夜,顏路瞞著他們摸黑過來找我的時候,路上摔了一跤,頭都磕破了。
“咳,我想店小二不是故意把油倒在地上的”還不是你寶貝師弟說油肉太油了,非得讓人家把油榨出來?氣得店里的廚師差點當場把一整塊油肉甩在張良臉上~
“有勞了”配合的讓欽原處理傷口,自然的態度沒有一點拘泥。
對待這么溫柔的顏路,欽原的動作也溫柔了很多,“藥吃完了?”要不然顏路不會疼成那樣。
“出門的時候忘帶了”顏路說的輕巧,卻不知道他前兩天發病的時候,把張良伏念心疼到茶飯不思。
欽原的動作一頓,繼而擦去顏路臉上的污垢,“配這藥并不會耽擱太久,顏先生應該與我說的。”
“嗬”顏路輕輕一笑,“剛想給你說的時候,你回去撿丟掉的書簡了,后來覺得麻煩,也想...早點見到子房。”
看吧,能做黑毛狐貍師兄的,會是一般人?猴精猴精的,這都料到了~
“算上這次,閣下七年間只出現過三次,于我們而言,只有子房這么一個親人,你一直留著我與師兄的性命,又趁那位年輕人不在‘文豪塑造館’的時候帶我們出來,也只能是因某些事答應了子房的條件。”
這便是說話的藝術了,輕描淡寫的理清了事實,旁敲側擊地說明我的冷血殘暴、唯利是圖~
“你們還活著,只是因為顏先生足夠聰明”這些年的按耐安分,當年親口告知趙高齊國部分的蒼龍秘密,從不練功,不提任何有難度的要求,在張良差點失去理智時的‘坐忘心法,原道如故’,都聰明之極,不著痕跡。
“如果沒有閣下,我和師兄在羅網的日子不會那么好過”顏路當年都以為伏念活不下來了,沒想到羅網硬是保住了伏念的性命,倒是他這武功尚在的,一旦不按時服藥,就會因眼睛落下的病根疼得不省人事。
靡不有初,鮮克有終,我這人最喜歡填坑了,“當年沒送完的大禮,自然是要繼續送的,既然是大禮,當然要保證禮物的質量。”
“那,顏路來送如何?”
顏路直勾勾對著我的方向,死寂的眼神仿佛清澈見底,心境澄明到遠勝光芒萬丈。
“要換什么?”顏路不是來送溫暖的。
顏路鄭重地站起來,“換你停手,只有你停手,子房才有可能停手。”
“不換”我若停手,那跟改命有什么區別?
聽欽原的語氣明顯強硬了起來,顏路退而求其次,“那......請送我與師兄回羅網吧。”
“呵”冷笑之,拉著顏路的袖子送他回去,“你的師弟,怕是已經準備動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