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欽原進帳后,很是老實地坐到一邊聆聽謀圣的發(fā)言。
“我會以身體不適為由,奏請沛公讓你隨軍照顧,但你必須答應我兩個條件”一步步收斂欽原的戾氣,于漢軍確有益處。
“......”將手上的墨汁抹在衣服上,這種友善的盟友態(tài)度準不是什么好事。
唉......欽原真是被自己嚇到了,不過以她性格,可能維持不到明天中午,“第一,行事必須與我商量;第二,不得在漢軍中殺人。”
喲~想和我約法三章,怕我胡來壞事是吧?
翻盤的機會說來就來,頓時有了底氣,雙手環(huán)抱,挺直腰桿兒,“第一,巨鹿戰(zhàn)事一律與你知會;第二,人若犯我,趕盡殺絕。”
與欽原靜靜對視,比起他的睿智隱忍,欽原的毫不退讓多了些凌然絕情,“季布夫妻?”
“只要他們不來找我,羅網(wǎng)從今以后不會再動他們”我不喜歡張良的眼睛,不喜歡他所求太多,可不打消他的顧慮,漢中之行難以同路。
張良沉眸默言,這確實是欽原能做出的最大讓步......將角落里的書簡盡數(shù)收納入箱,騰出一個合適的地方專門給她練字。
窮寇莫追是戰(zhàn)略,斬草除根是防患,得理不饒人是愚蠢。
巨鹿被圍,宋義率合兵于安陽滯留多時,不議事、不納言、不排兵布陣,各級將領(lǐng)見兵士斗志消磨、銳氣漸失,不禁生了怨懟之意,又聽說宋義將其子送至齊國為相,其子在無鹽縣大肆慶祝,對隨行將士毫無體恤之情,儼然一派作威作福的模樣。
再有季布曹咎聯(lián)合多名軍官四處撒播‘宋義勾結(jié)秦軍、項梁戰(zhàn)敗與其有關(guān)’的言論,大家對這位‘卿子冠軍’哪還有先前鼎力支持的態(tài)度與信任?
怨聲載道之時,有人念起楚軍的種種好處,項羽主速戰(zhàn)速決的諫言如何有見地,宋義飽讀詩書卻畏首畏尾;反秦以來楚軍功績?nèi)绾巫恐瘟x無半點功勞卻居于眾人之上;項氏一族如何驍勇果敢、不畏生死,項梁將軍當初擁立熊心為帝何等仁義......
帥位易主的苗頭就此開展,季布抓住時機,在龍且等人的幫助下,與曹咎一起潛伏進楚懷王的住所,趁夜將范增救出。
范增有巨鹿戰(zhàn)事副將之名,獲救后當即吩咐季布、曹咎敲鑼打鼓地將自己送至安陽,并打著懷王心胸寬廣、高山遠矚的口號,一路歌頌,使懷王吃了虧也只能對外宣稱范增是病體康復,領(lǐng)了詔令趕赴前線。
當初擁立熊心為懷王,一為出師有名;二為聯(lián)合各路人馬;三為避免少羽風頭過盛,成為眾矢之的。
時至今日,若項氏再一味忍讓,復國初衷何在?楚國軍威何在?暴.秦幾時才能推.翻?
細細思量之下,剛到安陽境內(nèi),范增便遣走了隨行的人,獨自找到楚軍中的一些親信,這件事,他必須親自動手。
羅網(wǎng)默認欽原的離開,卻沒有抹殺她的資格,一卷信息傳來,信手按慣例在兩日內(nèi)就呈到了趙高手里。
阿城的藥材地、工人、親眷、錢財、身份背景......以最輕的文字承載最重的價值。
連年戰(zhàn)事,醫(yī)者與藥材甚于黃金,欽原這一舉動,等于將更重要的生殺大權(quán)交到了自己手里。
細讀名單,是趙高一直以來想要掌握在手中的性命,其中近七成與公子高沾親帶故......
我以為,你不會。
那日欽原淡漠的讓他料理了這些禍患,趙高以為欽原只是在履行職責。
可如今......怕你恨你,從未恨你。
自然,也從未愛過。
欽原對他沒有一絲一毫的男女之情,但世間比男女之情更加珍貴強大的情義太多太多,這份心意,已遠勝于他當初所求。
熾烈酒香纏繞在唇齒之間,漫漫散開,便是辛辣得嗆喉也甘之如飴。
名單之中,附有幾片楓葉。
喜歡楓葉的人往往有著超強的自制能力,積極進取,堅持自己的生活方式,懂得從失敗的經(jīng)驗中提升自己。
不過,夫人你應該不知道,對趙人來講,楓葉寓意著獨特的相思之意,‘溫柔如水,威如雷霆。’
楓葉在趙高指間隨風拂動,上面的內(nèi)容是......幽然淺笑,于她滿腹的牢騷,趙高只回了兩個字,然后將楓葉收藏起來,這一次他并不想焚了它。
山間密林恣意盎然,皇室園林氣派莊嚴,一草一木寸金寸土,無不透著權(quán)威的格調(diào),遠遠看上一眼,連那灌木叢中奔跑的野獸,都是與眾不同的高貴。
清泉在人工開鑿的河道里沖刷而下,輕舀一瓢于壺中煮沸,便能喝到一下午的典雅。
嬴朔看著草地上悠閑散漫的雄鹿,手里的茶盞一擲,那鹿聽見響聲只是微微一動,接著就慵懶地臥在陰涼處酣睡,別說是逃命的覺悟,就連最初被趙高送來的一點點驚懼也沒了。
野獸沒了利爪和牙齒跟阿貓阿狗有何區(qū)別?何況是被馴化圈養(yǎng)的。
因此,她早已不將希望寄托在這個牢籠里的人。
不過,獨獨讓一個孩子去做那樣危險的事,嬴朔心里是糾結(jié)痛苦的,但......父皇在世時曾說鉉兒與他兒時極為相似。
鉉兒自小就不太與人親近,皇長兄要抱他也要哄好一會兒才行,可一見到父皇,他的眼睛就會像星星一樣,亮晶晶地看著父皇笑,剛學會走路便整日整日的粘著父皇,有時枕在父皇的腿上睡覺,一枕便是一兩個時辰,枕到父皇腿麻得不能動彈。
十三弟看不過去要拽他走,他就往父皇懷里一鉆,父皇一個拂袖下來,便將鉉兒整個護住,一句“無妨”,無人再敢動他。
父皇政務(wù)繁忙,為人嚴厲,又不會哄小孩子,可就是坐在父皇懷里一整天不說一句話,鉉兒也會眼神炯炯地看著父皇批閱奏折,若是感覺父皇坐得乏了,便用他胖乎乎的小手給父皇捏肩捶腿,努力抱著父皇的胳膊,撒嬌耍賴地要父皇陪他睡覺。
那是,鉉兒不過兩三歲而已。
很多時候,從內(nèi)監(jiān)宮人到皇室子女,沒人能勸得了的父皇,就被這么一個小家伙軟磨硬泡地拉去了就寢......
這世間不會再有父皇那樣的人,可嬴朔依然相信嬴秦血脈的堅毅還沒有死。
任鉉,父皇的長孫子嬰,必會完成父皇未完成的事。
什么?!欽原一看信手帶來的消息,氣得睚眼欲裂......反復翻看......
“喂,你給我站住!”信手已經(jīng)逃的無影無蹤。
不行?我寫了那么多發(fā)自肺腑的話,他就回了兩個字?呵~
你知道練書法有多累么,手抽筋了幾百次好不好?
你知道張良看到我練字,都覺得侮辱的那種眼神么?
你知道我天天打完瞌睡就去在河邊洗衣服,被人莫名其妙夸勤快的挫敗感么?搓得手上的老繭都沒了好吧。
虧我還用名單表了忠心,想著再不濟也能減刑,那曉得......哼,趙高,你一定有什么心理疾病。
蕭何再一次夸張良,怪不得說讀書人墨水多,硯都比別人用的快后,張良回到營帳,終于決定忍著嫌棄,指導指導欽原了。
看著張良心疼又忍耐的樣子,我愧疚地低下了頭,剛知道張良用的硯挺貴的,早知道就多浪費幾個了,“再給我支筆吧~”
很不情愿地將珍藏多年的毛筆交到欽原手中,握筆的姿勢是對的,坐姿是對的,也知道寫字前先暈開筆毛,用完后要將毛筆淘洗干凈,可為何沒有一點恒心?
對欽原每次練字不到一刻鐘就開始打瞌睡,張良是佩服的,“你若能拿出半點練武的耐性,周將軍他們也不會笑得撕心裂肺了。”
撕心裂肺還是輕的,樊噲那個大老粗看到我的字,居然投遞出熱淚盈眶、心心相惜的神情,大拳頭捶我肩膀說找到了同道中人!
“請賜教~”敷衍地抱拳一比。
“趙高不做無用之事,他讓你臨摹書法,定是對你有利”張良執(zhí)筆在硯臺里點了點,被欽原警覺的余光掃到后,從容的于處理過的荷葉上一筆一劃的做著示范,“你從前在有間客棧便不喜歡讀書寫字,如今相隔千里,還能讓你提筆的,也只有他了。”
喲喲喲,聽你這學霸的口氣,說的我是文盲一樣,“嘁,知識改變命運~儒家要是少讀點兒書、寫點字,也不會倒霉啦~”
“你到底要不要練字?”違反趙高命令的后果你比我清楚。
然而這種揭開傷口戳刀子的行為,顯然觸了張良的逆鱗,“練練練......”
在張良的指導下,欽原的字很快有了質(zhì)的飛躍,比如規(guī)整得有了點框架的味道,再比如終于能趕上張良六歲時的水平了。
打瞌睡和洗衣服的頻率也隨之下降,再次出現(xiàn)在河畔時,已經(jīng)是隨漢軍進軍關(guān)中的第五日。
“夫人夫人,那個......”見到欽原出現(xiàn),迷妹們立即圍住。
搡開太陽花似的小姑娘,自打上次她們給張良洗了衣服頭發(fā)之后,就一直念念不忘,本來我是想多掙點錢,可張良現(xiàn)在對我是嚴加防備,恨不得睡覺的時候都睜著眼睛,根本找不到機會下手啊~
某兩個眼尖的小姑娘趕緊搶過欽原的水桶放一邊,拽著她的袖子撒嬌,“夫人~”
“咳咳”正經(jīng)地清了清嗓子,難為地開口,“唉,好吧,體諒你們一片癡心,再幫你們最后一次,千萬別告訴別人噢。”
迷妹們相互眼神交流,有點兒不甘和小失望,但要不是軍師夫人,怕是連多看張良軍師一眼的機會都沒有,軍師夫人這般平易近人,再為難夫人,便是不知足了,于是......紛紛點頭同意。
皺著眉頭,咂咂嘴,很是猶豫地拿出一把單個竹簡,“一個五兩......”
“哎,小可愛,別忘了幫我把水提到廚房去”銀兩裝好散步去,各取所需,樂得自在~
心滿意足樂開花的迷妹們,“嗯!夫人放心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