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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報,長城軍已在城陽、雍丘與季布、劉季開戰!”
“報,困鳥丘火焰沖天,霧瘴已散去大半!”
月色浸出火紅的天空,章邯心頭的陰霾與困鳥丘的霧瘴一同被驅散干凈,陛下,您看見了嗎?明月依舊朗照我大秦疆土。
“傳我將令,全軍出擊!”章邯一聲令下,全軍為之沸騰。
紗燈熄滅,右手一揮,噴出的血液濺了欽原一臉,順手將剛才放倒的漣衣提到身后,眼前還是一片漆黑,“抓緊我,別點燈,別說話!”
漣衣立即拉住欽原的衣服,手指觸到濕漉漉的一片,心下一慌,她的靈敏性雖然不如欽原,可......為什么聞不到一點血腥味?
咽一口唾沫,將全身內力的灌注到劍上,卻......四周如常,即便是剛才漣衣背后的那人,我也沒有感到一點殺氣。
“呲”一把斷發隨著血液落下,漣衣感覺血是從欽原的頸肩處流下來的,閉緊雙眼,拽著欽原不敢說話,她能做的就是好好聽話,別打擾欽原......
反身一護,按下漣衣腦袋的同時,后臂后側被結結實實砍了一劍,還沒來得及反應,直覺式的一掃腿,退卻了敵人,也傷了腿......寧靜的夜里,只聽見漣衣的心跳聲和我自己被砍的聲音,踩著自己的血跡,一步步護著漣衣后退,防御,后退,應付,后退,推開漣衣–––––瞬間反擊!
“咚”欽原的膝蓋重重地跪到地上,單手撐著身體......周圍終于彌漫出極淡的異味和低嚎。
漣衣咬緊牙關,摸著一片黏黏的東西爬起來,慢慢伸出腳去探路,不料踩到一個還未死透的殺手,被殺手抓住腳踝甩向欽原。
我這兒剛艱難并硬抗地站起來,就感覺漣衣迎面飛來,連忙抱住她一個旋轉,化掉沖擊力將她放穩,就被突如其來力量撞倒在地,讓人一劍插在心頭,“......”
死死抓住就要刺穿我胸膛的半截劍刃,咽喉里含著一口老血出不了聲,你奶奶的,要不要這么拼命,裝死不好么,快哭了好么......
“啊–––”生死之際,漣衣一聲大吼,拔.下自己頭發上的發簪,猛地刺進殺手的后背,“刺啦,刺啦......”反復幾十次,直到雙手染紅,欽原從殺手手里奪出劍刃。
“噗”撐著殺手的身體,吐出口心頭血,哎喲媽呀,好多了~
“咣當”發簪被丟得遠遠的,漣衣坐在地上聞著濃濃的血腥味,全身顫抖著不敢去摸發疼的肚子......
我全身打顫地像憋大便一樣憋出幾個字,“還,不,幫忙......”漣衣楞了一會而,就在我快堅持不住的時候,呆滯地爬了過來,幫忙推開了殺手。
“呼~呼~”拉著漣衣的手相互扶起彼此,她冰涼的手毫不像一個身懷六甲的女人,“你救了我們的命,也保護了自己的孩子,沒有什么好怕的?!?
漣衣機械地抬起頭,暗夜之下,她仿佛看到了一雙充滿生機的眼睛,浸泡在嗜血的海洋之中,閃耀著永不停息的光芒,熾熱的像高懸蒼穹之上的太陽......一點點握緊欽原沾滿鮮血的手掌,與她相互扶著回了房......
人生有兩種絕望,一種是明明有能力去做,卻不得不眼睜睜看著所珍視的東西,一點點被別人踐踏、撕毀;一種是竭盡全力去做一件勝算極大的事,卻連自己的尊嚴都被別人踩在腳下,耳畔只聞同伴的嘲笑。
“將軍,走??!”楚軍將士的悲號響徹在身后,揮舞著手中的馬鞭,一路狂奔,項梁知道,自己決不能停下......
然而,困鳥丘的山坡上出現秦軍的旗幟時,項梁卻不得不勒馬停下。
“降者不殺”章邯立在山丘上,黑色盔甲泛著黎明的光輝,頭頂那片屬于困鳥丘的天空,湛藍放晴。
隨著秦軍一遍又一遍的勸降之聲,很快,世人便會知道起義以來,戰無不勝攻無不克的項梁,敗了,敗得干干凈凈。
“秦楚不兩立!”項梁戎馬一生,如若不勝,死在稱職的對手手里,亦是極大的榮耀,拔.出手臂上的箭鏃,高舉手中的長.槍,“殺!”
章邯一招手,身后的咸陽守軍向像黃蜂一樣沖下山坡......
戰場的嘶鳴逐漸消減下來,數以萬計的尸身堆砌在山谷之中,如同鋪路的石子,高高的填滿了溝壑。
望著暢通無阻的困鳥丘,胡亥騎在高頭大馬上,等待著去收拾殘兵的章邯,良久,調轉馬頭,才發現章邯就在身后凝視著自己,不見禮,不走開,不知這樣站了多久。
“誰叫你看著朕的?!”睥睨著章邯與扶蘇那小子如出一轍的愛國表情,胡亥很是厭惡。
撇開目光,章邯其實也沒有多愿意搭理胡亥,只是這一次,他的作為讓全軍上下都刮目相看,和其他秦兵一樣,他在這位陛下的身上,好像看到了一絲希望,“陛下,想做大秦的王么?”真正守護天下百姓,繼承始皇帝陛下意志的王。
只是一瞬間的靜默,嘲諷地笑聲隨即爆發,“哈哈哈......”胡亥在馬背上笑的前俯后仰,看著章邯的臉色越來越差,終于強忍住笑聲,擦去笑出來的淚水,指著章邯的鼻子反問,“你腳下的秦國,真的還活著么?”就連我也離死不遠了。
一腔熱血,一點希望,從頭涼到腳,努力忽略打馬而去的胡亥,梗咽下涌出來的悲涼,松開攥得出血的拳頭,對章邯來說,大秦還沒有死......
世間所有的敵對,并不是因為真的仇恨對方,而是不能同路。
項梁兵敗的速度比張良預料的更快,而墨家與張良的隔閡,也因為端木蓉的親眼驗證變得無法修補,這些事情不是明白事理就能心安理得。
天明親自與殘兵匯合,避開了所有替張良傳信的人,一邊扶靈回楚地,一邊細細了解整件事情的始末。
從羅網要殺章邯,欽原如何被田言找到,什么時候與田言合作;田言如何聯絡宋義,讓宋義在楚軍撒播謠言,激怒項梁;張良怎么樣視而不見,袖手旁觀......凡是與這場戰爭有一丁點關聯的,欽原都一字不落地告訴了天明,所書內容對三師公直接參與田言謀劃雖沒有直接證據,可一字一句的確符合天明所慮。
少羽那樣隨心而為,寧折不彎的性子,只有兩個人能管住他,一個范增,一個項梁。
“三師公早就......”手里的布帛被天明抓的稀爛,三師公早就在為劉季贏得天下做準備了,而他準備的決心是,哪怕對方是少羽也絕不手軟。
“巨子,這件事之后......有關張良的事宜,我來處理”盜跖知道天明和少羽感情最好,與張良又是熟識,在張良徹底選擇劉季后,由他來處理張良的事最合適不過。
將靈柩推到陰涼處歇息,天明竟然有點懷念以前在小圣賢莊,少羽那廝老在自己面前臭顯擺的日子了,“小跖,你覺得欽原是個怎樣的人?”
盜跖一拍大腿,“她啊!還不就是個......”
“是啊,不知道怎么形容她的無恥,只怕連三師......連張先生都沒有想到,她會把這些事全部告訴墨家,揭發他人短處、挑撥離間,這樣無恥到惡心的人,怎么會是墨家弟子,怎么會學到你的電光神行步呢......”話末,天明已抱著膝蓋卷成一團,那些所謂的立場、信仰,究竟吞噬了多少人性。
單手枕在樹干上,隨著年紀的增長,盜跖倒是越發看淡了,“最惡心的是,明知道是挑撥,我們卻深信不疑,而且心里還覺得,張良和那些人,沒有什么不同?!?
沒有什么不同又能如何?謀士之責,本就這般。
從膝蓋里抬起頭來,再難過,墨家也不能與漢軍成為敵人,“繼續監視宋義,別讓他跑了就行”雖然無法向少羽證明事實,可讓他來處理宋義,多少會有些警醒吧?就算少羽意識不到,范師傅也一定會覺察到的。
“已經吩咐諜工部的兄弟去做了,冰塊應該運到前面的鎮上了,趕路吧”天明能為少羽做的事已經都做了,剩下不能做,也不合適去做的,只有靠少羽一人,從楚軍起義之初,墨家就注定與所有人陌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