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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說你前日動了胎氣,如何?”
縱使欽原不在,一切飲食供養如舊,只是無一人與她說話,又不得季布消息,自然苦悶得在周遭散步,不料一時不慎摔了一跤,“他們已經找人為我瞧過,并無大礙......再好看的花,都是要凋謝的,不用日日都換,再說了,你不在的這些日子,他們也沒管。”
“你這是在埋怨我手底下的人招待不周?”將漣衣屋里枯敗的花更換完畢,美人住的地方當然要有與之相襯之物。
漣衣搖頭輕笑,“你要是男子,倒很適合做我夫君。”
“可別!”漣衣一言,嚇得我手抖,“得虧帥小伙不在這兒,不然他怕是要砍死我~”
“季大哥行事沉穩,他知他一日不來,你便會多留我一日”季布正是因為在意自己,在意戰局,才不會輕易前來。
“哦?那他可能不知道,他為你拖延的時間,也是我想拖延的時間”章邯與項梁未分勝負之前,季布是不會來的,換言之,季布一日不來,章邯便多一日的機會取勝。
漣衣掩飾不住的擔憂起來,欽原他們一定還有什么計劃,是她沒有意識到的,“你?”
抬手止住她,“好了,不說了,今天想吃什么?我給你做”......
咸陽宮,胡亥寢殿。
“咸陽守軍?!”胡亥一個鯉魚打挺從榻上起來,“把人帶過來!”
“是”
“不,”胡亥略加思索,“叫他在密道等候,朕尋了時機再去見他。”
異瞳沉斂,興致勃勃,欽原啊欽原,你這是逼朕與師傅徹底鬧翻么~
岳辰殿
岳出姜姓,首岳掌四方諸侯;辰為地支五位,五行表土,為陽為正;朔,一月之始謂之朔,又預北方陽升之地,正與岳辰相合。
故,昔年嬴朔出嫁,嬴政亦未改其宮室,示意守陽、興陽之意,至胡亥即位,她又以長公主之身長居至今。
因而,著正裝立于匾額之下,重新審視這三字,胡亥又一次清醒地認識到,數十年前,扶蘇與嬴朔誕生之后,任后宮嬪妃再為父皇養育多少子女,皆是臣子。
屏退左右,除了即位那一日,胡亥還未這般正經肅穆,“胡亥,請見長姐。”
嬴氏皇族之禮,氣象莊嚴,心敬貌恭,嬴朔見狀,從不愿搭理到猛然重視起來,“你......皇帝陛下是怎么了?”
“朕要親自帶咸陽守軍去支援章邯將軍,長姐可替我坐鎮咸陽?!”問的鏗鏘有力,字字都打在嬴朔心上。
“你說什么?!”沖到門檻,一把提住胡亥衣襟,嬴朔眼中光芒散發,又疑惑謹慎,“你再說一遍!”
呵,望著嬴朔眼中乍現的光芒,胡亥心中很是凄涼,果然,要活成扶蘇那般憂國憂民的樣子,才會招人喜歡,“還請長姐立即去往宣室殿,傳國玉璽、文書、佩劍都在那里,弟,這便起身。”
說完便走,毫無猶疑,以至馭馬而出,也未能聽見長公主那句壓在嘴邊,遲遲未說出口的話:亥弟,好自珍重。
郎中令府邸,清荷池畔。
“大人,皇帝陛下已率一萬咸陽守軍出了咸陽城,直奔定陶!”
“......嘭”玉子未下,棋盤已崩。
“......哈哈哈”趙高猝然發笑,美煞至極,陰冽森然,“好,很好!”
胡亥率領咸陽守軍直奔定陶的同時,章邯不出所料的在節骨眼上找到了欽原,并且精準的去了她的藏身之處。
“抱歉,久等了”放下手中事務并非易事,只是不來一趟,章邯始終無法確定欽原為何有這番作為。
縱然不似從前那般英氣勃發,將軍還是那個將軍,“章邯將軍何以確定我會在此等候?”
“以羅網的行事作風,斷不會犯那樣明顯的錯誤,不過既然犯了,那只能說明送糧的人是你不假,卻與羅網無關”欲蓋彌彰,欽原若真不想讓自己察覺,又何須多此一舉,毒啞毒聾送糧的人?
打個盤腿,坐扁一片綠草,蚊蟲在耳邊嗡嗡作響,記得我從前的體質,好像沒這么招蚊子,“我如今有些明白為什么你們想事情的時候都不好好說話,喜歡惆帳地仰望天空或者喝茶了~”
章邯頗為配合地問,“為什么?”
“將軍仰望的是大秦的天空,他們喝的是以天下泡的茶”一片天,一盞茶,展盡所學,雖死不悔。
“不知......先生心中,是否裝有大秦?”稍加思索,章邯還是以先生稱呼欽原。
“無心無國”
“若無心,為何送來十五日糧草?”章邯并不懷疑糧草有問題,只是以欽原的處境,這種行為實在不合常理,如果不是出于某種愛國情緒,那便是......突發奇想?
說著說著,我突然覺得有一絲絲饑餓,本想掏個果子出來吃吃,又覺得這樣很不正經,“因為,我曾欠了將軍兩個人情。”
無論這些年改變多少,欠人情一定還,大抵是我唯一守住的東西。
“那你也只還了一個”說實話,章邯不覺得他在欽原這里有什么人情,不過鑒于欽原還的人情可能會起到決定性作用,他還是很愿意接受的。
額......沒想到章邯也會這么現實,唉~社會是個大染缸啊,“另一個在路上。”
“在下賣了兩個什么樣的人情,竟讓先生不惜與郎中令作對?”雖然不合適,章邯到底還是問出口了。
“人情不分大小”我覺得欠章邯人情是我的事,反正我還了,至于他記不記得,關我毛事~
疑惑難解看著欽原,“你......”
“我沒打算背叛自己的夫君”章邯該不是認為我想造反了吧?事實是......可能不會~
“.......哈”良久,章邯朗聲一笑,疑惑難解,那便不解,隨即對欽原一拜,“先生與郎中令,乃至流沙墨家,終是不同。”
我亦還以同禮,“戰局雖兇險,卻不至于讓將軍毫無辦法,只不過...將軍不愿”我可不信章邯真的沒有辦法打贏這一戰。
“先生如此說,章邯也不再隱瞞了......”
趁夜而去,思緒蔓延到昔年去嵕山祭拜公子高,被影密衛抓獲后。
那一天,我一身疾患地跪于宣室殿中,聆聽始皇帝陛下圣言,埋伏梁上的影密衛,始終未對我動手。
一則,我小心答話,自認并未遺漏出錯;二則,章邯身為始皇帝陛下深信之人,他說的話,始皇帝陛下天然就會信上幾分,可他卻從來處事公允,并未因厭惡羅網、厭惡趙高而添油加醋,置我于死地。
這,是我欠他的第一個人情。
在我執行殺光李由全家的任務之前,他雖不恥李斯作繭自縛,卻還是因同袍之誼來替李由說情,即便得手,也未趁機一刀將我宰了.......我想,他或許是顧忌我死了之后,派去滅門李家的人會更狠辣絕情。
又或許在身為將軍的章邯看來,以那樣的手段對付一個酒量極差的女子,已是下作,萬萬不可再趁我酒醉之時取我性命。
無論章邯那時是顧慮太多,還是剛正不屑動手,或是看不起女人,當是我欠他的第二個人情。
只不過......撓撓被蚊子叮過,巨癢無比的皮膚,于趙高而言,我真正要做的事,何止作對二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