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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商隊一起的時間越久,子文越放心,卻不知道在放松警惕之時,正是成為獵物之際。
秦兵沒能找到重傷不治的莫玄,羅網派出的探子卻嗅到了子文這條痕跡,為了不斷掉這條線,羅網沒再出手,而是靜靜地等待子文一步步自己走入陷阱。
“這雨還要下幾天啊?”種田嬸兒站在屋檐下看著天,雨水滴滴答答地落下,惹得大家和她一樣心煩。
子文翹著腿吐一口瓜子皮,“呸,可不是,不知道的還以為老天爺嫁女兒勒。”
“這嫁女兒,哭娘家也不用這么久吧?有這功夫,我早掙三份工了”黃趕車雙手互揣到袖子里,走到大堂里坐下來,“哎哎哎,你小子給我吃點~”
子文把布囊往左邊一丟,讓大伙兒自己抓,這可是臨走前瞞著丁胖子炒的,嗑瓜子從明代盛行,別名叫邊角,這個時代有什么具體用途他也不知道。
李鐵匠從茅房回來,看著大家都在,也圍過來吃瓜子,“哎,你們還真別說,味兒還不錯,拿來混日子倒是一絕。”
“那是”還好我有先見之明~
“哎,子文兄弟,跟你一起的那兩個死木頭?”
‘死木頭’,和子文同行的兩位墨家弟子,由于受墨家思想洗腦嚴重,加之負責的是墨家教書先生的角色,為人極其死板,這種聚在一起聊八卦、揭人短、講葷段子的事他們是不會干的。
“泡水里呢”子文表示,不用理會他們。
“哦~”跟子文混得久了,黃趕車很明白他是在說‘死木頭’在洗大家的衣服。
不一會兒,地上一大片瓜子皮......
種田嬸兒一拍石山舀,“哎,雨停了!”驚得石山舀瘦弱的身板一震,差點倒在地上。
“嗯~看來女兒終于嫁到婆家去了”黃趕車煞有介事的分析,然后轉頭和鐵匠說起他家隔壁寡婦的趣事。
哎,看來這樣的日子也不錯,下午可以出發咯~
子文起身彈彈衣服上的屑末,掃了一眼熱鬧的屋里......等等,他們,他們為什么沒在?!
難道......“今天誰看見那兩個‘死木頭’了?”
眾人聊得熱火朝天,沒人理會,子文大聲吼道,“問你們誰看見‘死木頭’沒有?!”
“沒,沒有啊,你不是說他們倆‘泡水里’嗎?”角落里的酸書生重復了一遍子文的話。
糟了!子文轉頭跑出去,下這么大雨,洗什么衣服,一定是,一定是的......
一口氣跑到后面,檢查完所有的住房,都沒有人,最后想起來,今天輪到兩個‘死木頭’做飯,那......離廚房越近,子文的心跳得越快,廚房的門緊閉著,白天是不該關門的。
一,二,三......一步一步數著,心跳聲咚咚地響著,子文覺得血壓沖的自己頭暈眼花,也許,也許只是我想多了,對,一定是我想多了。
雙手放在門上,胸廓的起伏越來越大,子文一咬牙,“嘭!”的把門推開,從外面看,什么也沒有......大著膽子往里面走,門后,角落,灶臺,最后是水缸...
“啊”子文嚇得往后退,撞到灶臺倒在地上,連滾帶爬地往外跑。
兩名墨家弟子真的泡在了水里,更確切一點,他們的殘尸泡在水里,子文認出了他們的衣服,還有沒有化完的手指,活生生般看盯著人的眼珠......
不要,不要,我不要死,我不要死......跑到屋外,火焰攜帶的熱浪烤得潮濕的地面霧氣騰騰,全身的力氣泄干,子文頹然地跪在地上,堂屋里滿是被火燒出焦臭味兒的尸體......
殺手走到子文身邊,用舌頭舔去刀上的鮮血,“還要多謝你的邊角,不然這么多人,真不容易得手。”
茫然中,子文愕然地抬起頭看著殺手,是......我害了大家?
子文用了上一次的辦法,只不過這一次不是用刀,而是死死抱住殺手,活活咬斷了他的脖子。
正值雨季,火只燒了一半,在復來的山雨中慢慢熄滅,滿院的尸體很多都沒燒干凈,持續散發著的焦肉味兒,燒到黑色的頭蓋骨,吱吱冒著油花的手腳,酸書生死前掙扎著爬向門口的軀體......所有的畫面,刻在子文腦海里,一生都無法忘記。
躺在地上的子文覺得周身充滿難聞的油脂味,一張張熟悉的面孔被雨水沖刷過來,笑著、鬧著,就要親到臉上,可她連讓他們走開的力氣都沒有,迷離中,只見一抹紅色離自己越來越近......
生命短暫脆弱,在這樣的時代,怎樣找到故鄉的歸途?
人海茫茫中爾虞我詐,人心算計永無終結,如何繼續生存的戰斗?
一場沒有盡頭的追逐,停下就將失去生命的飛鳥,是否會有棲身之地?
我,要活著。
兩年后,桑海城有間客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