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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我扛?!?
老漢這回抬手就給了他一煙鍋?!澳愕鶍尠着囵B你了。瞧你那點兒出息,明明有兒子,卻弄的跟沒有一樣。你這么辦,咱老李家還想在人前抬起頭嗎?”
“是這么個理兒?!崩咸牡艿埽簿褪抢钪傧牡男【艘哺胶陀H家的話。望著外甥滿臉不贊同。
“你說說你,這么些年都是咋過的日子。自己親生的兒子離婚不說帶回家,后娶的媳婦帶的兒子也是跟人家姓。你自己膝下連個兒子都沒,這都算啥事兒?光出力,不得果啊?你給人當爹,人家不跟你姓。
虧大伙還都夸你媳婦孝順呢,這算是個啥孝順。進門這么多年沒給你生個一兒半女,自己帶的孩子也不跟你姓。公婆身后事連個扛引魂幡的孫子都沒有,讓人看笑話。”
顧言在門口把這話聽了個一清二楚,忽然間非常心疼老公。她這方親人幾乎全斷,沒多少溫情,但也意味著沒多少壓力,也就顧大姐會念叨幾句生孩子。
而今天這些話,這些長輩們絕不會是第一次說。他這些年背后被家人親戚念叨了多少?扛著多大的壓力被人當傻子一樣的看,他從沒跟她說過。甚至言語或者其他都絲毫未泄露過分毫,壓力全自己扛著。
“那就趁這機會把幾個孩子全改姓李好了。讓磊磊給奶奶扛引魂幡?!?
“這就對了嘛?!睅讉€長輩全都露了笑意,望著她不再一副一言難盡的模樣?!叭敫赣H一脈,外人也不會再說閑話。這事兒早該這么辦。說了仲夏多少回,這孩子就不聽。人活一輩子不是光感情到了就行的,沒個歸屬總讓人笑話。”
以后大家都會進城生活,死了買塊兒墓地葬了就行。不會再說什么誰家入祖墳沒有引魂幡是絕戶。至于姓的問題,愛跟誰姓跟誰姓。宗族都沒了,在乎的只是血脈,甚至只是養育時的感情,誰會在乎這個啊!
顧言笑笑不做它言。這都是后話,此時誰也邁不過時代去。給孩子改姓,她沒有任何損失,孩子們也沒有任何損失,甚至因為戶口本跟父親姓少了很多異樣眼光。李仲夏卻不會再因此受委屈,承受壓力。她早知道早改了,根本不會等到現在。
事情就這么輕松的解決,沒有任何人提出異議。小花姊妹幾個早已認可李仲夏這個父親,此時跟爸爸姓,甚至心里都是暗暗高興的。
這倒不是說跟媽媽不好,而是每次拿戶口本登記什么,大家的眼神都非常奇怪。甚至有人會問,咋不入父親一脈?他媽的,跟人解釋費勁。不解釋別扭。每次一拿戶口本登記什么,孩子們就有些煩。這回好了,以后再不用煩這事兒啦。
“李彥彤?!毙』ń辛艘宦曌约旱男旅帧^D頭悄悄問媽媽:“韓家那邊沒什么事兒吧?”
“沒事。老太太早沒了,韓老二也沒了。韓家兄弟倆不會找這事兒。這倆精著呢,不會上門來討打?!?
“李彥珠,也挺好聽。”
今兒是老人喪事最后一夜,明天一早就要起靈送殯,入土為安。一家人都沒睡,一個個坐在老太太棺木前,陪老人最后一程。
妞妞歪躺在谷草上,靠著媽媽的胳膊。顧言拍拍孩子,把帶來的被子給她蓋上。
“困了就瞇一會兒,小孩子本來就不需要守孝的。奶奶不會怪罪這個。”
“嗯。……媽媽,死了就是再也不會回來了嗎?”
“對,再也不會回來了。”
孩子更加摟緊她“那我不要媽媽死,我要媽媽一直陪著我。”
“好,媽媽不死,媽媽一直陪著你。”
農歷七月末的天氣,入夜有些涼。李仲夏在外跟人商量好了翌日抬棺事宜,進來跟他們一起坐下守孝。
李白露在家里給孩子喂了奶,也披了件兒衣裳再次出來。顧言往旁邊挪挪,給她讓開地方。
“妹夫能看住孩子嗎?這么小的孩子可不好弄,你就別來回跑了。媽不會怪罪這個的?!?
“沒事,小孩子哭幾聲哭不壞。有事兵兵會來叫我的。爹媽養育一場,這已經是做子女最后盡的孝心了?!?
人生前半段,陪伴的是帶自己來世上的父母。人生最后,陪著的是自己養育的孩子。一生一死間,最親的大概就是養你的和你養的。缺少哪一方,人生都會顯得凄涼。
李家在這年代算是人丁單薄,所以長輩們對顧言其實是頗多怨言,只不過都被李仲夏給壓了。如今顧言這幾個孩子改了姓,孝子隊伍才顯得不那么單薄。
兄妹倆望著母親的棺槨,想起了小時候的一幕一幕。你一言我一語的說著爹娘一輩子不容易,為子女付出多少辛勞。顧言帶著幾個孩子靜靜的聽,說到一些聽說過或者經歷過的事兒也插一嘴。
隔半個多小時,眾人起來給老人上香燒紙。最后一晚要九次上香燒紙,等天明前得完成這項活動。
就這樣,一晚時間很快即過。天亮后,親戚本家開始齊聚,大概□□點的時候起靈。李仲夏上香后摔破瓦罐,女人們在棺木后哭聲震天。這就是古人所說的哭哭啼啼送進墳,平平安安走黃泉。
磊磊扛著引魂幡跟著爸爸身邊,在一眾幫忙抬棺中不緊不慢走著。前頭鼓匠嗩吶聲嘹亮悲戚,鼓聲低沉悲痛,每一個音節都帶著濃烈的傷感。
親朋送到村外,顧言兩口子謝過后,讓小花帶著孩子們也一同返回。他們和五服以內的本家上墳,將老人和死去的丈夫合葬。燒了花圈,把引魂幡插在新的墳土上。
“大功告成,大家脫了孝衫回吧?!?
李仲夏的堂兄吼一嗓子,眾人開始陸續離開墳地。李仲夏和顧言留在最后,臨走又跪下給父母磕了個頭。
“爹,娘,我們走了。百日燒紙時兒再來看你們?!?
顧言擦把淚,拉著他往外走。男人有淚不輕彈,所有的傷心難過都壓抑在心里。這才幾天,他都憔悴成啥了。
眼窩凹陷,眼睛里全是紅血絲。趕緊回家吧,收拾完好好睡一覺。逝者已逝,活著的還得繼續生活。
她只說心疼男人憔悴,卻根本沒看到自己其實也是一樣的。眼睛熬夜紅血絲就不說了,原先飽滿的臉頰都癟了下來。
倆人手拉手一路走,誰都不開口。前頭的人回頭瞅瞅他們跟上來了,一個個也都慢悠悠的往回返。結果,剛進村口,顧言眼前一黑,身子瞬間軟倒。要不是李仲夏手疾眼快抱住了她,這一下正好摔路邊的深溝里。
“顧言,媳婦,你怎么了?”
蹲在地上抱著她,男人急的大吼?!靶研?,媳婦你到底怎么了?”
“咋了這是,剛不還好好的嗎?”
“太累了吧?!崩畎茁兑捕紫螺p輕拍嫂子“醒醒,嫂子你醒醒。”
“掐人中,趕緊掐人中試試?!?
經人提醒,李仲夏這才伸手掐了一下。可惜沒動靜。他堂嫂蹲下直接上手,使勁兒一下,深深的一個印子,差點沒掐出血來。
“嗯……”
看媳婦皺眉頭,李仲夏趕緊拂開堂嫂的手。女人也不以為意,高興的拍手“醒了,趕緊跟她回家休息。這是太累了,傷了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