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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拿著吧,時間這么晚,肯定餓了。”
“……謝謝。”
猶豫了一下,男人還是選擇相信她,接受了她的好意。就著水壺的涼水,吃了一個雜糧餅子。原以為會很硬很粗糙,結果吃到嘴里意外的香甜細膩,比白面的都好吃。
將人帶到草屋,顧言幫他一起把行禮拿下來。“這里有鍋,你平時自己做飯吃。明天我來領你去上工,這幾天剛下種沒多少活兒。拔草而已,沒什么難的。”
“謝謝。”
“沒事。有什么需要的你就找我,背著點兒人就行。”
男人點頭,多少日子以來露出了第一個微笑。
翌日,顧言把人安排到一塊兒一畝多大的地塊兒。這兒剛種下谷子,還沒有發芽呢。不怕他五谷不分把苗拔了。
社員們啥都不懂,只周圍的環境讓人知道這些人不敢接近,否則要帶害。是以一個個都離的遠遠的,一個湊近說話的都沒有。
晚上下工,男人發現自己屋子里居然多出一小袋子黃燦燦的小米。他長長的出口氣,對顧言越發的看不懂。這東西除了她不做它想,可她為什么要這么照顧他?
難道是女人心軟?想到這兒,男人自己都失笑,覺得不可能。那到底是為了什么呢?想了半天沒想明白。等鍋里的水開,下米給自己熬了碗粥。
接下來的日子,顧言依舊對他多有照顧。分的活兒是那種簡單的,雖然累但絕不難。不至于干壞了,給人口實討伐他。
日子就這么不緊不慢的過著。夏天放暑假后,大花忙著練體操,小花也經常晚上跑的不見蹤影。在顧言的詢問下,孩子才告訴了她去處。
“什么,你跑去那個教授那里聽課?”顧言最近都練出來了,說話聲兒不自覺的壓低,自動進入做賊模式。
“嗯,我很小心的。不會讓人發現。他那里很偏,平時根本沒人。喂牲口的是徐姨夫,他絕對不會泄密的。”
“不是。閨女,他是大學教授,你去學什么啊?”
“學英語。他會很多種語言呢,可厲害了。”小花一說起知識來,那真是兩眼都放光。“媽媽你知道嘛,他的英文歌唱的可好了。他說國與國需要交流溝通,語言是必不可少的。我也覺得是這樣,外語以后肯定會非常吃香,學好了有好處。
可我們學校根本沒外語課,高中也沒有。等上大學……還不知道是什么情況呢。”
“你怎么知道他會外語的?還拜了師。”
“我帶妞妞玩,挖野菜的時候偶然聽到的。后來就想跟他接觸,他剛開始不理我,后來知道我是你閨女才跟我說話的。我磨了好長時間,老師才答應。”
“……”
“媽你放心,我們很小心的。屋里都有掩飾,而且還有徐姨夫給我望風。就算民兵來查,也有辦法混過去。”
“好吧,千萬當心。實在被堵在屋里了,你就裝作去找茬的,把碗筷被子啥都扔地上。”
小花點頭,稚嫩的小臉上沒多少擔憂恐懼。顧言卻在盤算著把大隊民兵隊長拉攏一下,不說當小弟吧,至少也不能跟她做對,成天盯著她給她找麻煩。
李春富有給她找過麻煩嗎?答案是沒有。這人跟李仲夏同姓不同宗,平時看著一副挺利索的樣子。
正想著這么拉攏人,當天下午這人就找上門了。
“主任,我兒子拉肚子,衛生院給的藥不管用,這拉的有氣無力路都走不了啦。你能不能開拖拉機送我們去趟縣城。聽說縣城來了個省城大醫院的大夫,也許人家有辦法。”
“社員急用一次按里程出油錢……”
“這我知道,油錢我掏。只是這下著雨,得麻煩你淋雨……”
“那沒事,為人民服務嘛。你去收拾,抱孩子,我去看看還有多少油,夠不夠到縣城的。”
“哎。”
男人答應一聲,轉身跑了。李仲夏從耳房過來,聽她說了情況后表示自己去。
“那你等等,我去給你找件兒雨衣。”
一番折騰,不僅給男人找了雨衣,又給李國富找了一大塊兒的塑料布。拖拉機后斗子可不防雨,這時代農村家庭雨傘都少,沒這遮著,一路上得淋個濕透。
“這……太謝謝主任了。以后有用得著我李國富的地方你就吭聲,我給你干啥都行。”
“行了,廢話別多說,趕緊上車走。路上帶上兩把鍬,萬一哪里滑上不去你就下來找干土墊墊。李仲夏,你去了別急著回。等明天雨停了路干一些再返。不然回來時一路下坡,車子打滑很危險。”
“知道啦。”倆男人同時應,李仲夏望著媳婦滿是無奈的笑意。這女人絕對當領導當慣了,做事下意識的總領全局。
真是操心的命。
李國富的兒子在縣醫院掛了一晚上的水,第二天腹瀉止住,大夫給開了藥讓回家休養。這下正好,也不用另外找車了,直接坐著李仲夏的拖拉機返回大隊就行。
男人在顧言這兒得了人情,對于跟她沾邊的事兒都會偏向她。小花她們的情況被有心人在他這兒告密,他表面上說帶人去搜查,實際他兒子早暗中去顧言那兒通了信。
有了內線,小花她們自然沒被逮住過。撲了幾次空后,再誰說這事兒,先就得被李國富罵一頓。
“能不能別捕風捉影的。啊,你們一個個的是閑的沒事嗎?□□都背了嗎,會議內容都領會了嗎?該宣傳的都宣傳到位了嗎?沒干的就趕緊去干,別一天天的盯著個老頭。一臭老九有啥好看的?”
被罵的一個個低著腦袋不敢吭聲。喂牲口的是老徐,他們也不能成天在牲口棚守著。而老徐跟個木頭一樣一問三不知。任他們說多少形勢重要性,最后都等于對了墻頭,人家連個回應都沒有。一心只管喂牲口。
隨著天氣轉暖,開始選舉今年的工農兵大學生。孟蕓沒去李家,也如愿得了名額。臨走時送小花一根派克鋼筆,站在大隊大會上聲情并茂的來了一段感人的演講。
“我喜歡河野大隊的山,河野大隊的水,和每一位勤勞善良的父老鄉親。感謝大家對我的教育,感謝腳下紅土地的養育……”
說到最后眼角帶淚,不知道的真以為這孩子待的不想走,對這山溝溝土坷垃有深情厚誼呢。
顧言站在她旁邊,伸手使勁兒的給鼓掌。這孩子有潛力,是個當影后的材料。跟人家一比,她成了只會動手的糙老娘們。
一九七一年,體校重組的消息終于傳來。大花興奮的在地上又蹦又跳,一時收留不住做了好幾個高難度動作。
“爸,我這回可以去國家隊了。我們教練打了申請,已經通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