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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亂你們的生活很不好意思,我再次感到抱歉。我是這么想的,把耳房給我住,你們跟我母親住到堂屋好嗎?”
耳房冬天還得擔負做飯的責任,就那么一盤不大的炕,她們娘兒五個可住不下。
“行。”顧言一絲扭捏也沒有,點頭同意了這提議。“等我回來給你收拾,你先陪大娘坐會兒。”
“等一下,還有個事兒。”顧言停住腳步,他有些不好意思的開口。“我以后沒工資了,也得靠一年的工分過日子。所以……”
“我早都說不用給我的。干媽對我們挺好,我自愿照顧。”
男人本想說,母親我以后會膝前盡孝,哪能一直勞煩你呢。但這話好像嫌棄人家,這里再不需要你們一樣。是以什么都沒說。
顧言轉身走了,老太太開口解釋:“喂豬去了。顧言能干,一年喂兩頭大肥豬呢。幾百斤的豬肉頂了任務,她搬來咱家第一年,隊長就已經不再說公分不夠不給糧的話啦。”
老太太提起這個,搖頭直嘆:“這閨女是真能耐,咱大隊二十頭任務豬,旁人家的都養的瘦成小雞仔,就她的又肥又大,上稱一稱,快兩百斤。咱公社第一,得了個模范稱號。
也不知她喂的啥,人都沒的吃了,豬就吃點兒糠和豬草,咋能長那么大的?”
“咱院子沒豬圈,她在哪兒喂呢?”
“就咱斜對面院子。他們那后頭不是有塊兒地嗎,三面是懸崖,三角角的也沒法蓋房。原來是種菜的,顧言也不知咋跟人說的,人家同意給她喂豬用。”
李仲夏自然知道那地方,他此刻疑惑的跟大家一樣,顧言到底給豬吃什么了,能養的那么大。
還能吃什么呢,當然是豬飼料啊!表面是泔水和著谷糠,實際每次去喂,閨女都會給她望風。沒人之際偷著給喂豬飼料。后世六個月就能出欄大肥豬,她不多喂,一年時間下來這豬也肥的不得了。
還有雞,那產蛋量也是讓眾人羨慕的對象。他們院子東面有一小塊空地,屬于老李家的。原來就有雞窩,她接手后,已經從原來的一只母雞,發展到了如今的十多只。
“我回來影響你們了。”這女人看來沒他的幫助也能生活的很好。這么多年盡心照顧他母親,實際是幫了他的大忙。
“這是啥話?這是你的家,我是你娘,你回家不是天經地義的嘛。不過……兒子你覺得顧言咋樣?”
李仲夏尚未反應,老太太已經又道:“這閨女能干、善良。對我,對孩子們都細心照顧。她一個人帶著四個孩子,卻啥時候都那么有耐心。
幾年了,她輕易不動手。有啥事兒都是好好說,好好教。比你那個不著家的媳婦好多了。你看看你當初娶的是啥人啊?夫妻該是共患難同甘苦的,她倒好,你回鄉種地立馬跟你離了婚。小妮兒那么小她當媽的不要,給你一個大男人……”
“娘,您到底要說什么?”
李仲夏有些無奈,開口打斷老娘已經今兒不知第幾次的埋怨不平。他工作忙經常不著家,妻子也是工作型的人,出差亦是常事。當年組織介紹的婚姻本就沒深厚的感情基礎,這么多年夫妻分居兩地聚少離多,也沒培養出感情。如今遭逢大難,勞燕分飛實屬平常。
“已經離婚,您就別再為我不平了。至親至疏夫妻,我們如今已經是陌路,除了幾個孩子,實在沒什么好談。以后別再提她,更不用為這生氣。”
老太太嘆口氣,將話題拉回之前所言。“所以我才說讓你娶個適合當媳婦的女人。顧言和氣又善良,家里家外一把抓能干的很。你看她剛才抱著小妮兒滿是心疼,以后肯定對孩子好……”
“娘,”李仲夏聞言哭笑不得“我才剛離婚,不用著急說這個。”幸好沒當人面說,不然我倆住一屋檐下該多尷尬。
“咋不急?一個大老爺們身邊沒個女人咋能行。我看顧言就挺好挺合適,你娶回家有媳婦,你閨女也有媽。大花小花姊妹幾個有了爹疼,以后看誰還敢笑話她們沒爹要。”
老太太一番話顧言沒聽見。她回來后把耳房收拾利索,從堂屋抱了被褥過來給他們父女。藍底白花的被面,里頭是她換的新棉花。
“暖壺里有熱水,晚上孩子醒了可以給她喂些水或者沖麥乳精。”
臨走還瞅著小女娃交代這糊涂的爹,看他點頭她才轉身離開。李仲夏望著顧言的背影,又想起了母親之前的提議。不由的在心里打量起了這個普通的農村婦女。
一米六的身高不算矮,身形苗條纖細不似一般農村婦女敦實,干活麻利又細致。五官端正,皮膚細膩,比他前妻看著還要年輕。整個人給人一種英姿颯爽的感覺,換上軍裝當女軍人應該毫無違和。
“啪”,李仲夏抬手給了自己一下,對自己這種行為有些哭笑不得。真是被母親那番話影響了,居然暗暗評估人家。這女人膽大心細,敢想敢干,離婚后這么多年沒有再找,估計是不愿再婚的。
“啪”又給了自己一下。今兒這是怎么了,繞在母親話語的圈子出不去了嗎?干嘛評估人家,人家跟他沒關系。他一個單身男人這么暗自思量人家是不對的。
止住思緒上炕睡覺,剛躺下沒多久,身旁的孩子哭了起來。他重又坐起,抱著孩子耐心的哄。摸摸額頭好像還有些燒,要不給她喂點兒溫水?
單手抱著閨女,從暖壺中倒了小半碗水,用勺子一下下舀著往涼晾。懷里的小閨女哭聲不大,輕輕的抽泣著好像在委屈。
開水晾好,孩子卻不喝。搖著腦袋委屈兮兮的輕泣。這是怎么了?要不沖麥乳精試試。
麥乳精沖好孩子還是不喝,望著他的目光那么陌生,大大的眼睛寫著不安。男人心里那股抱歉又升了上來。
這孩子自出生他沒帶過幾次,這么冷不丁的交到他手里,他對于孩子就好像是陌生人一樣,她怎么可能有安全感。他不是個合格的父親,這些年太失職。部隊生活有時幾個月才回一趟家,別說這個小的了,大的那個跟他也不親。
他當初跟妻子商量過這個問題的,可惜到最后還是沒能達成共識。他希望她隨軍,她希望他轉業。倆人互不退讓造成了這樣的結果。如今更是徹底離婚,再相見,不知道他兒子還認不認識他?
“閨女不哭,爸爸抱著呢,我是爸爸……”
輕聲細語的哄著孩子,小姑娘還是哭泣不止。他又愁又心疼,一時間不知該如何是好。火車上就一直在哭,再這么下去他真怕孩子哭出個好歹來。
“咚、咚、”隨著踢踢踏踏的腳步聲,暗夜里敲門聲也極低。“孩子怎么了,還在發燒嗎?”是顧言的聲音,低低的好像怕嚇著孩子“要不你開門讓我看看吧。孩子不能這么哭,嗓子會哭壞的。”
本來就在發炎,哪能這么讓她用嗓子。再哭下去這炎癥是消不了啦。隨著她的話語,房門應聲而開。男人看著她不好意思的笑笑,順勢將孩子遞給了她。
“打擾你們睡覺了吧,實在是對不起。怎么都哄不好,水不喝麥乳精也不喝,我實在是沒辦法了。”
顧言對他客氣的話沒做任何反應,她抱著孩子輕輕抖動雙臂,像搖籃那樣來回晃動。
“不哭,不哭,阿姨給寶寶唱歌好不好?再哭嗓子要發炎了,嗓子發炎很不舒服的……”
你別說,在親爹懷里一直抽泣的小閨女,換到顧言懷里居然再次奇異的停止了哭聲。大眼睛望著她,小手還揪著她的衣袖,好似怕她跑了。
伸手探探額頭,還是有些燒。重新沖了麥乳精,她坐在椅子上拿勺子喂孩子吃。小家伙猶豫一瞬,張開嘴巴含住了勺子。大眼睛望著她,嫣紅的小嘴彎彎翹起,居然給了她一個笑。
“真乖,再來一勺啊。寶寶得吃飯飯,吃了飯飯才能長大,長大了可以跟著哥哥姐姐去玩……”
養個孩子當媽的得說三年寡話(無人回應的話),顧言這技能還沒丟。一聲聲的輕言細語中,孩子越發安靜下來。乖乖吃了小半碗麥乳精,閉上眼睛夢會周公去。
“要不我帶孩子睡吧。她還在燒,好像有些不安。是不是路上受了什么驚嚇?還是對陌生環境不適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