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調查一番,鄰居們都說沒聽到什么。看她拿著的扣子,一個個都不以為然。這布料供銷社售賣,好多人都買的一樣花色的。
支書還訓了她一頓,說她瞎胡鬧。老人腦溢血栽倒起不來很正常,一個普通的老農民,誰會去害他不成。簡直荒謬。周圍人也都覺得她太多心。連老太太都說她不用想太多,晚上說好讓她照顧他們,結果第二天一大早就出這事兒,是老漢太沒福。
就提了一下,大家已經集體討伐她。現場破壞殆盡,若是調查只能解剖尸身。這,她說出來就得被人唾死。根本不可能實行不說,她會被認為瘋的厲害,照顧老太太的事兒也得泡湯。住不住李家的房子她不在乎,可對于始終對她釋放善意的老人,她真放心不下。
翌日,李仲夏部隊那邊有了回復。他好像要參加什么演習,是不可能半路回來的。只能托大隊干部代辦父親的身后事。
支書感嘆一聲,自古忠孝難兩全,開始著手辦老爺子的身后事。打墓。抬棺,聞聽消息趕來的李家小閨女也沒費事兒,父親的喪事已經結束。這女人跟父母一樣善良,聽說是大哥安排顧言來照顧母親的,哭著拜托她多費心。
一周過去,扣子沒人認。事情的經過也沒異常,大家都覺得這事兒很正常。老人入土為安,事情到此結束。她只能壓下心里的疑惑,保留扣子。
顧言帶著孩子正式入住李家。把屋里屋外犄角旮旯挨個打掃一遍,在倆閨女的幫助下給老太太洗了個澡,換了干凈衣裳。老人臥床好多年了,身上卻沒有褥瘡,說明嫁了個好男人啊!家里不算干凈,老伴兒卻沒太邋遢。
把老人放到屋外的木板上曬太陽。屋子開窗開門通風換氣,顧言把所有的被褥拆開和換洗下的衣物全拿到外頭洗。趁著沒人還噴了空氣清新劑。
收拾了一整天,屋子里煥然一新。傍晚老太太坐在炕上拿著針縫被子,不時抬頭關注四個孩子的情況。活到這個歲數,第一次感受天倫之樂。孩子們叫她奶奶,讓她感受到生命延續帶來希望和生機。
唯一的兒子也有孩子,可她只在幾年前見過一次。孩子城里出生成長,對她這個癱瘓在床的老人帶著明顯的嫌棄,嘴里的奶奶叫的不情不愿,根本不到她跟前來。
而這幾個與她無血緣關系的孩子,卻讓她感受到了做長輩的歡喜,沖碗麥乳精還非要她喝幾口,親昵的樣子好像她是他們的親奶奶。
還有顧言,不嫌臟不嫌臭,給她收拾的干干凈凈。清新的空氣讓她忍不住總想深深的呼吸幾口。
一輩子干凈利索,誰知一場意外再站不起來。男人畢竟粗,再耐心照顧也維持不住她之前的狀態。本以為這輩子就這樣了,一心等死的人,誰料再次感受到了這份清爽。
四年后,夏季。午后一場雷陣雨剛剛過去,天空掛起了一道七彩的虹。顧言提著鋤頭準備下地,走了兩步回身吼一嗓子。
“顧彥希,顧彥彤走了,該上學了。”
沒到暑假,小姐倆還得上學。聞言趕快給弟弟妹妹洗把臉清醒清醒,炕上的李老太塞給孩子兩塊糖,開口說每日兩次的囑咐。
“要聽話,姐姐上課你倆乖乖別鬧。等回來了奶奶給你們好吃的啊!”
顧言扛著鋤頭,跟院里的人相跟著一起下地。大門口迎面撞上了李仲夏,這些年這男人回來的少,可每月都按時寄錢和物。除了他媽那份,當初說好給顧言的,后來一分不少的按時給她。被她拒絕也不停止,說是她應得的。
顧言瞧著他沒了領章的上衣,心里頓時明了。這是被下放了,回鄉務農接受再教育?懷里的小娃娃按信上說的應該一歲多了啊,這咋如此瘦小?
“干媽在屋里呢,看你回來晚上能多吃半碗飯。我先下地,就不招呼你了。”
“哦,你忙。我自己回就行。”
抬腳邁步,兩人錯身而過。聽到鄰居跟他問好,稀罕的看他懷里的小閨女。每次回來都自己一個人,這回咋把孩子帶回來啦。
顧言不好奇這個,扛著鋤頭跟大家一樣慢悠悠的走。碰到徐姐,倆女人邊走邊聊。
“韓老二家媳婦前些日子說懷了,結果又是一場空,壓根沒懷。在屋里哭的大街上都聽到了。不知是她自己難受沒懷身子,還是被婆婆男人給揍的?”
提起那個腦子不清楚的女人,顧言就覺得哭笑不得。那女人剛來的時候去找她那回,她后來跟徐姐說,徐姐居然笑她傻。
“傻妹子,人家那是跟你炫耀呢。”
“炫耀?她有什么可炫耀的?”難道我腦子不夠用,為什么我看不出她有什么值得專門跑丈夫前妻面前炫耀?
“你被夫家拋棄了,人家寡婦卻有人要。若是再加上公婆妯娌的夸贊,說她比你好多少。人家可不要變著法的跑你面前炫耀嘛。”
顧言頷首,無語望天。這才明白那天她說的那些是在變相的炫耀。字字句句的表示我有人要,你沒人要。
啊呸,就老韓家這樣的火坑,她才不稀得他們要。
給玉米摟土鋤草,機械性的重復一個動作,顧言已經做的非常熟練。不快不慢的動作,誰也說不出啥來。直干到太陽落山,一聲下工大家往地外走。
“后天開鐮割麥子,大家都準備好鐮刀磨快點兒。搶秋奪夏,一年最緊張的時候,社員們別不當回事……”
隊長站在路邊扯著嗓子使勁兒吼,大家的積極性卻沒多高。奪夏又如何,這麥子又分不到我們碗里。一年能給二斤都不賴,這些年哪兒吃過細糧。城市吃供應的一月最低都有百分之二十五的細糧。他們倒好,自己種的麥子,一年到頭吃不了兩回白面。
回到家,倆閨女已經捅開火在做飯。玉米糝稀粥,里頭煮一些玉米面疙瘩。他們家的玉米全是顧言空間出產,比這年代的糧食好的多。去皮加工口感細膩,一股香甜的味道。
“媽你回來了。”倆小的高興的朝她蹦跳過來,顧言伸手一邊一個,從兜里掏出摘的木瓜(野果)來給孩子。
“跟姐姐分著吃。”
小閨女點頭,蹦蹦跳跳的去找姐姐。最小的顧彥磊卻先剝開一個塞進了嘴里,瞅瞅媽媽后才慢吞吞的朝姐姐走去。
臭小子,自小就這么個性子。磨蹭、饞嘴、好吃的先要,干活走路慢的像烏龜。
顧言靜靜的望著他,看他將木瓜剝了皮遞給小花,小花故意逗他還想要一個。四歲的小家伙目光在姐姐和手里的木瓜之間來回打轉,最后癟著嘴跟姐姐打商量。
“這回我多吃一個行嗎?”說完好似怕姐姐不同意,隨之附加了一條但書。“明天多給姐姐一個。”
小花作勢考慮了一陣,最后勉強點頭。“多吃一個可以,但你要幫姐姐摘豆角。”
要干活兒?小家伙又猶豫了,在思考到底該不該答應。一旁的顧彥珠已經嘻嘻笑著羞弟弟。
“笨弟弟,豆角都不會摘。”
大花也呵呵笑,彎腰刮了小弟紅撲撲的臉頰一下。“答應二姐吧,等一下大姐幫你一起摘。”
“顧彥希……”小花噘著嘴瞪姐姐,一副你咋這么不聽話的表情。“別老想著幫他。他四歲了,你能替他到幾時?”
“可四歲不會摘豆角也不稀奇吧。他今年不是學會自己吃飯了嘛,最近也學會了自己穿衣。你別太嚴厲,得慢慢教他。”
“所以才要培養他的動手能力。你這么慣,過兩天他不自己干了怎么辦?”
“我會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