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孩子答應一聲,手腳麻利的開始干活。火尚未燃起來,門外響起急促的腳步聲。
“啥時候疼的,這會兒多長時間疼一次?”
徐大麥一進門就風風火火的開口問,伸手摸摸她的肚子,好似在判斷里頭的小家伙啥時候要出來。
“這幾天都不舒服,今兒半夜給我疼醒了。大概十幾分鐘疼一次,估摸著是要生了。”
“不怕,我們家那口子去叫接生的了,很快就能回來。你現在先吃點兒東西,等會兒才有力氣生。”
顧言想想也是,晚飯時不舒服只喝了一碗稀糊糊,如今腹中空空哪有力氣生孩子啊。她正想說柜子里有黑窩窩,拿出來泡水吃。徐大麥已經從衣襟里掏出了幾把黃豆。
“等著我給你炒,很快的。”
黃豆在這年月算是營養品,得有醫院的證明才能買到。農村田間地頭也看的格外嚴,出來都要搜身的。徐姐不知道費了多少功夫才弄這么點兒,居然拿來給了她。
低頭掩飾眼中的濕潤,顧言咬著唇不知是哭是笑。她這人心冷,等閑人入不了眼,更進不了心。前世也只有一個生死之交。來到這么個冷漠惡心的家,沒想到還能碰上徐姐這樣的人。大半夜一聲不吭替她找接生婆,救命的糧食也拿來給她。
“大麥姐,謝謝你。”以后你就是我親姐。
“說這見外的話干啥。咱倆一個村的,又嫁到一個村子,那就是幾世的緣分。”徐大麥憨厚的笑笑“你別說,換了別人我還真舍不得給她。你如今這樣多好,擱以前那軟拉巴塔的模樣,我想幫都不知道咋下手。”
女人輕快的話讓顧言跟著笑了出來,堂屋帶來的陰郁被這溫暖的情意一照,難耐的陣痛都讓人暫時忽略不計。
“別害怕,你這都生過一胎的人,第二胎很快就好。”鍋里的黃豆發出陣陣香味,拿著筷子的徐大麥卻有些犯愁。“今年收成更差。你這要是真生了雙胞胎,那奶能夠吃嗎?
高莊大隊一個女人前幾天生了孩子,聽說一直沒奶,到處找人借小米呢。可這年月,哪兒來的小米啊。谷子一畝地的產量不足百,交了公糧啥都沒剩。社員們根本沒份兒,到哪兒去弄小米去?”
女人機關槍一般的說完,沒等顧言搭茬就扇了自己一下。“瞧我這嘴快的,啥都往外咧咧。你這還沒生呢,先別想那么多,平平安安生了要緊。只要大人沒事比啥都強。留得青山在不愁沒柴燒。”
顧言對此不知該作何反應,笑笑接過她手里的黃豆開始嚼。放心,吐槽被穿到這里,我就是親媽派來拯救他們的。
第16章 第十六章
炒好的黃豆放在碗中,顧言疼痛的間隙往嘴里丟幾粒。倆女人坐在昏暗的油燈下邊嘮家常邊等待。灶膛里爐火正旺,屋里溫暖如春,大水壺冒著淡淡白煙。小姐倆乖巧的靠著另一邊的墻頭打盹,顧言說了幾次讓孩子去睡,倆人始終搖頭。
“還是閨女好啊,閨女是媽的小棉襖。我們家仨臭小子,睡著了打雷都吵不醒。若是換了我,估計生了那仨臭小子都不知道。”
顧言笑笑不做評價。再說閨女好,一個個生了兒子總是比生閨女高興。這傳宗接代生男孩延續香火的風俗不改,永遠沒有所謂的男女平等。
“我……”褲子里一股濡濕,顧言沒生過不知什么情況。會是記憶里的破水嗎?開骨縫的疼痛都鎮定的人此刻終于慌了。
“咋了?”徐姐急切的開口,伸手去摸她。一直不挺好的嗎,這咋忽然就變了臉色?
“褲子濕了。”
“哎呀。”徐姐一拍手“那是羊水破了。這可咋辦,這死男人咋還不回來?”女人下地掀起門簾往外瞭,沒看到人影又徒勞的放下簾子。
“先破水可不好生。”暗暗嘀咕一句,她趕快倒了杯水給她“喝點水補補,這要一點兒水沒有,更要受罪。”
顧言呆呆的接過往嘴里灌。生孩子她是一竅不通,所有的知識都來源于道聽途說和原身那不知靠不靠譜的記憶。對方這么說,她就跟著做。受罪她能忍,既然選擇了做媽媽,那這點兒疼她還是不怕的。
“沒了羊水,孩子在里頭會不會缺氧,發生宮內窘迫?”
“啥氧?啥囧……”
一輩子土生土長,根本不明白這些專業詞匯。徐姐雖生了仨孩子,但依舊一臉懵逼。
“沒啥,我瞎尋思的。”
“哎呀你也別怕。先破水的也多著呢,一個個不都好好的。”口中說著安慰的話,女人卻雙手緊握,明顯的在緊張。“你在家等著,我出去瞧瞧,這咋還沒來?”
“別。”顧言手快的拉住人“大晚上的,你一個女人家就別亂跑了。”
“沒事。我拿……嗐,鐮刀讓我家那口子給拿走了。”
“所以你老實待著,我……”
“大肚婆咋樣了?”顧言一句話沒說完,門外傳來一個大齡女人的喊聲。“吆,看這樣兒不要緊啊?韓家媳婦,你多長時間疼一次?”
“幾分鐘。”
女人聞言目露驚訝:“疼的這么頻,那是快要生了啊。男人孩子都先出去,我給檢查看看。”
靠近顧言,昏暗的燈光下這才看清她額頭已經濕透。徐姐趕快扶她躺下,口中不由嗔道:“咋這逞強,疼成這樣了都不說。”
顧言笑笑沒接茬,暗暗咬牙應付一波又一波的陣痛。說了要干嘛,沒到生的時候,哭喊它也沒用啊!十二根肋骨同時斷裂的疼,在一級級的往上升。難怪女人對于生孩子的仇能記到地老天荒,這會兒真的是一生中最難捱最需要幫助的時候。她再堅強的鋼鐵女漢子,這一刻也渴望著誰來幫幫忙。
“大花小花去穿上棉襖。或者跟著你姨夫去他們家吧,外頭冷。”
“這時候了,你就別管這些了。”
“媽媽你別管我倆了,專心生弟弟吧。”
接生的徐大娘脫下她褲子,口中喃喃有聲:“娘呀,這都開五指了,沒見過比你更鎮定的產婦。你這開的快,應該很好生。別害怕,跟著我使勁兒,很快就生下來了。”
屋外,徐姐的丈夫本是想領倆孩子到他們家去。結果,這倆說啥都不走。非要原地等媽媽。男人沒辦法,只好到外頭抱了一捆玉米桿進來準備生了個火。不到寒冬臘月呢,有點火星子就不那么冷。
大花看姨夫拿著火石辛苦的點火,不由伸手摸摸自己兜里的氣體打火機。這東西是生爐子的時候媽媽給她的,交代她千萬不能給別人看到。所以盡管孩子知道這東西非常好使,對著外人還是沒敢輕易拿出來。
火堆終是被點燃,仨人蹲在地上圍成一圈。徐姐的男人不太愛說話,小姐倆也擔心媽媽,仨人寂寂無語,只時不時的瞅一眼那間臨時產房。
“媽媽咋還沒生?”
“是啊,天都要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