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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只有先開始放牧,所幸只要肯走遠路,大約五里外,林海邊緣就有一片巨大的高山草甸。
寨子出去不過半里路就是進入促浸的馬幫道。阿奴和義父扎西次波商量,準備將那些被雨水沖壞得的道路重新修整一遍,按二三十里的距離學著中原開設驛站。
對于阿依族孩子的出路,阿奴不想將他們束縛在這塊貧瘠的土地上。現有的兩位老師都不大靠譜,于是她只好開始做遠景規劃。第一件事就是給沈嘉木去信,問他是否愿意在蒙扎古開辦一所旗山書院的分院。沈浙,沈紈和老梁王的糾葛讓旗山書院名聲大噪。加上前年皇帝繼位之后首次開考,旗山書院出了一個探花,五名進士,沈嘉木本身的名氣也越來越大。沈浙當年的一些弟子已經開始入朝為官,劉珉有心提拔,他們官運比別人穩當的多,隱隱約約成為一股政治清流,很受敬重。不管如何,以后阿依族人行走中原,說是旗山書院的弟子總是比什么名目都沒有的蠻子要好活動一些。
羅桑今年跟著阿波一起來陪女兒和外孫,看見阿奴想讓漢人進來開辦書院,學習漢文化。他靈光一閃,兩眼直冒星星:“阿奴瑪,我們也建一所寺廟吧。”
納達巖要修行,寺廟肯定要建,不過羅桑的重點不是這個。他喜得直搓手,在屋子里轉來轉去:“就像敏珠林歷算學校一樣,不行,我要去找多金和桑杰。”他們在噶陀寺里修行。羅桑話說半截,心急火燎地跑去找侄兒,阿奴連忙叫武士們跟上去。
阿奴猜到父親的想法,但是如果紅教進來建寺廟學校,白教肯定跟著進來,他們資財雄厚,只怕一開始會管吃管住引誘那些窮苦的絨巴人學習佛典,這樣拉攏信徒,那扎西次波等人會不會有意見?
當然有咯。
扎西次波很反對。他們只有語言沒有文字,都是學習吐蕃文。只有貴族和工巴們可以學習,窮人們學什么知識,想造反么?幾個領主氣哼哼地找上門來,卻發現所謂的寺廟學校連個影子也沒見著。云丹要到冬天才回來。阿奴陪著笑臉:“不是先征詢一下各位的意見嘛。”
領主們緩和下來,巴底家的孫哥日則冷哼一聲:“那些喇嘛們進來哪有安好心?”他的女兒寇斯曼被云丹送回來,名聲掃地,讓他在親朋好友之間抬不起頭來。相比扎西次波收了阿奴做義女,女兒阿珂又嫁了王妃的哥哥,隱隱成為絨巴人里的帶頭大哥,滿面紅光,走路有風。他覺得自己這次是蝕盡老本,丟光臉面,心有不甘,因此上處處跟阿奴等人作對,據說蓋房子的時候他的手下就來挑釁過幾次,都被扎西次波壓下去。
阿奴臉一沉:“當初說好的,信仰自由,只要用和平手段傳教,諸位不得強行干涉。紅口白牙,白紙黑字,你難道想反悔不成?”
孫哥日則嚇了一跳,當初跟云丹議和他是促成者之一,只是那時候他以為自己女兒至少有個側妃的位份,想凌駕于諸位領主之上,所以才熱心游說,如今,咳,全為了扎西次波做嫁衣衫。
見他像個被戳破的氣球一樣泄了氣。阿奴把他晾在一邊,跟義父解釋這件事。
促浸的工巴穆塔兒與納達巖交好,聞言打個圓場:“他們辦學還要剃光頭穿僧衣,只怕就是山珍海味,嘉莫查瓦絨人也不愿意。你們何必擔心呢?”
可是滴水穿石的道理誰都懂,佛教想滲入絨巴人的地盤已經上百年了,他們有耐心的很。梭磨部落還有革什雜部落已經是佛教信徒。
領主們默然不語。
穆塔兒干脆建議:“不讓辦學不是顯得我們怕了他們?要不我們也建學校,不過是收一些貴族進來。”
又是pk啊,阿奴想起最早雙方簽訂合約的時候,兩教的喇嘛們也是群情激動,哪怕在路上碰見都要下馬辯論一番。后來才慢慢的緩和下來,固定為一年一次,平日里都開始鉆研各自教派的典章,希望來年可以將對方打倒。
她試探著問一句:“要不,就辦一所混合性的學校,里面兩方都不得插手干預?”只有這樣,她才能保持中立地位,畢竟阿依族跟絨巴人的宗教相似,但是云丹和羅桑身后的佛教是他們的后盾,都不能得罪的。原來在哪里都不是能順心順意,阿奴心里暗忖,那就將決定權掌握在自己手上吧。
幾位領主被這想法膈應了一下。
阿奴指指正在院子里葡萄架下教導哈伊拉木等幾個孩子的納達巖:“就叫他當校長可好?”
校長?領主們覺得這個詞很新鮮。
“相當于寺廟里的堪布,阿巖有兩種身份,相信他會不偏不倚的主持這所學校的。”他們不知道一件事,阿巖聽她的。
幾位領主互看一眼,他們特別是扎西次波和穆塔兒當先點頭應允:“那就試試,不過若是發現不妥,學校就得關門。”他們還是保留了一些說法以觀后效。
阿奴滿口答應。心想,只要白紙黑字定下條款,刻在學校的石柱上,就是地震來了也不怕學校會倒閉。
遠在噶陀寺與師兄弟們商量的羅桑不會想到他的新寺廟學校計劃已經被女兒扭曲的不成樣子。(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