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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錯后面轉出一個俊秀少年,靦腆地笑著:“阿姐。”
他與達瑪有些像。阿奴遲疑地問了一句:“阿坤?”阿坤小時候肥嘟嘟的,什么時候已經長成一個健壯的大小伙子了。
“阿姐,是我。”阿坤像尼爾斯一樣乖乖地蹲在姐姐的大肚子前面,膛目結舌。今天狗狗和白虎們沒敢帶來,阿羅給兩只白虎找了兩只雌華南虎成親,它們早就做爸爸了。至于尼爾斯和斯密爾,它們年年換老婆,孩子從南到北都有。
阿奴摸摸他的發茬:“一晃眼阿坤也是大人了,今年十七?什么時候來的?達瑪呢?”
“阿爸在家里,他不走,說是替你看著那些蛾子好換錢,還有弟弟在爺爺那里,他也不放心。爺爺這兩年身體越來越差,族里都是達果叔叔做主了。叔叔說你不在,白瑪崗太安靜了,越來越沒意思。這次咱們族里來了兩百人,阿爸說我大了,把我趕出來。”阿坤回答,這孩子跟阿羅不一樣,有些內向戀家。
金杜身體不好?當年他可是生龍活虎,不會是對手沒了,他也垮了吧?阿奴搖搖頭,又問道:“路上平安嗎?”
“這次一路平安。”古戈探出頭來回答。幾年沒看見他,他的鬢發都白了。“阿吉拉又懷孕了,整天吐,拉妲在家陪著她。”拉妲是阿奴的乳娘。
阿都也湊上來咧著一口白牙看著妹妹笑,加上這胎,他已經有三個孩子。幾年的草原和馬幫生活,讓他與阿羅看上去已經不太一樣了。
阿奴將那個叫做措姆的女奴和扎西次波送給女兒的三名女奴,還有一大包金銀首飾和衣衫一起交給阿珂:“那是阿爸給你的,他上次還想去把你接回來,結果你不在磨西。”
想起家人,阿珂眼圈一紅,抱著兒子叫了一聲:“阿姐。”
阿奴微笑著叫小瓊瑪拿來一套精致的紅珊瑚頭面首飾給她,然后手一伸:“這個珊瑚首飾算是我做你姐姐給的見面禮,現在我也是你的小姑子,見面禮拿來。”
阿珂抿嘴羞澀一笑:“阿爸來信說阿姐是個爽快人,他歡喜的很。”她從阿羅懷里掏出一根珠釵:“這是早就備下的,阿羅挑的,他說你肯定吵著要禮物。”
釵子看著簡單,就是一根金簪上面鑲著一顆珍珠,那顆珍珠不大,但是整體做工卻相當精致利落,很符合阿奴戴首飾的習慣。她仔細打量了一下這個一直讓自己頭疼的哥哥,見他唇角帶笑,一臉柔和。顯然對家庭生活很滿意,她舒了口氣,這下子阿吉拉該放心了。
族人走后,將作監的李作來了。阿奴將在路上畫的碉寨圖給他看:“這個給你做參考。”
他看得兩眼放光:“這是邛籠?”邛籠就是碉樓。阿奴畫的還有碉樓的剖面圖,碉樓的結構非常詳盡。
“想不想去看看?”
李作點點頭。
“那么幫我選址吧,絨巴人那里也會有工匠幫忙,你多參考他們的意見,一座高碉全力開工的話,大約要一年才能修成。在緊要關卡才會有高高的戰碉和警戒碉,平常居住的碉房不過四層就夠了,這個要寬敞一些。。。。。。。還有,地址千萬要選好,別建在滑坡帶上,山體和地層結構你最好找懂行的人一起研究一下。”阿奴大致交待了一下她的要求,在不影響防御安全的前提下,李作可以自由發揮。
“對了,上次那個起重機你使用過沒有?那玩意用在搬運上不錯,如果底下有個輪子更方便些。“
“用過了,輪子也裝上去了。上次修青城山的道觀就是用這個搭大梁。”李作笑起來。他們覺得給阿奴做的那個太繁瑣了,最后根據實際的要求改裝了個簡單的,好裝好拆卸,進山里修建寺廟極為方便。
阿奴盤算起來:“那這次這個一并帶上,肯定用的著,用完之后,就留給我吧。那碉樓的門都開在二層,平日里搬運東西很麻煩的。嗯,你再幫我找找木匠,若是可以的話,幫我看看田地的位置,在那里架水車,將河邊的水引進田里。”
阿奴的商號飛月雖然才剛剛開張沒兩年,但是身后有劉暢做依仗,有權不用,過期作廢,她的生意是老早就掛靠在劉暢商號的名下,這幾年跟索瑪和卓瑪合作,利潤可觀。阿錯拿來了這些年酒樓積攢下來的金銀,古戈拿來馬幫的收入,阿奴自己也帶來了卓瑪鍋莊的利潤分紅。上次修建小鎮子預支了六十萬兩,結果精打細算,靠著李作幫忙,還剩有二十萬兩左右,阿奴大喜過望,送了一萬兩的酬金給李作,又分了幾個大紅封給他手下的工匠們,一時間皆大歡喜。她扣留下幾百名族人在這里的生活費用,總共算起來還有五十萬兩白銀算作頭期款項,由漢軍和云丹的吐蕃武士秘密帶著錢護送李作等漢人工匠前往促浸修建碉寨。
納達巖端著藥進來看她還在寫寫畫畫,一臉的不贊同:“你一路上就沒好好睡過。”
“睡不著。這兩天心臟跳得厲害,根本沒法躺,連靠一靠都難受。”阿奴喘了大氣,“兩個孩子一邊一個,往哪邊歪都不行,那邊的那個孩子會很有意見拼命的踹,直到轉到另外一邊為止,但是另外一個又不干了,正面靠著兩個都造反。”她只有站起來走動的時候,肚子里的動靜才會消失。孩子越來越大,五臟六腑都被擠得移位。她已經沒什么力氣走動了。
懷孕七個月的時候,她腳面上就已經開始浮腫,一按一個小坑,好一會兒才恢復過來。回來后在朱太醫的建議開始吃素食,浮腫就停留在腳踝上,再沒有往上延伸的跡象,但是這樣明顯會導致營養不良。納達巖和朱太醫覺得左右為難。
“還有,”阿奴一臉緊張地看著納達巖,“一閉眼又開始做夢。里面的人走馬燈一樣換,我聽見自己在尖叫,好多血。”
“沒事,你現在身子不好,亂做夢很正常,放寬心就好。”納達巖心里驚慌面上卻不敢露出半點,那是難產的征兆。阿奴雖然出身巫師世家,卻算是巫術廢材。但是納達巖發現她一般不做夢,只要做夢,夢里的景象總會有些靈驗。
于是劉仲回來的時候看見大法師又擺法壇開始向神明祈禱,整個院子香煙繚繞。另外一間屋子里,跟來的羅桑也在喃喃念經。嚶嚶嗡嗡一片,不知道的人還以為走進了廟里。
一天半夜里,趙惜改裝之后由阿羅帶進西園。看見屋子里燈火輝煌,阿奴正斜靠幾案上咬筆桿,她嚇了一大跳:“怎么肚子這么大?”
阿奴苦笑著吃力地撐起身子坐直:“是不是很丑?肚皮上都是花紋,像只癩蛤蟆似的。有沒有辦法消除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