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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謂戰爭,并不是那種軍樂齊奏,鑼鼓咚咚,旌旗飄揚,以及風姿颯爽的騎馬將軍等整然有序、光輝美麗的情景,它的真實情況是流血、痛苦以及死亡。”——托爾斯泰。
云丹趕來打箭爐的時候,只看見劉仲一個人坐在軍帳里挑燈夜讀。
“你也看上書了?”云丹好笑。
劉仲手上的東西拿給他看:“阿奴問了很多人畫出來的。”
“地圖?我也有一份,是喇嘛們繪制的。”
兩人將地圖放在一起比較,然后挑出有差異的地方準備再請教向導。
云丹環顧四周,沒看見未婚妻,他一挑眉:“阿奴呢?”他日夜趕路不過是想提早見到她。
劉仲眼也沒抬:“阿巖回來了。”
云丹呆了一下,阿奴肯定是跟他在一起,他滿心不是滋味。
劉仲拍拍他:“還有什么消息?我手上一點資料沒有。只有從馬幫的人嘴里拼湊出來的一點。”他點點革什雜部落的位置,“是他們求援?”
“是。促侵(大金川)的領主扎西次波聯合贊拉(小金川)的領主哈依拉木攻打他們所在地丹東,隔壁的巴旺家族,巴底家族,雜谷家族和沃日家族也來分一杯羹。”
“還有嗎?”
“松崗的領主斯甲末次波正在觀望。”云丹的手點了一下地圖。
“現在是雨季。”
“是。”但是既然盟友求援,沒有置之不理的道理,否則以后怎么控制手下的領主頭人們。紅教的掌教也下令當地的喇嘛們全力支援。白教掌教圓寂,他的大弟子暫時管理教務,也下了同樣的命令。吐蕃人打仗有隨軍的喇嘛。
兩人商量了一夜。天大亮的時候才看見阿奴打著哈欠暈乎乎地走出來,兩人失笑。
看見她衣衫不整,云丹長眼瞇了瞇,猛地抱起未婚妻親了親,簡短的命令:“既然你要跟著,換回女子裝束,宣布你是我的妻子,皇帝冊封的命婦安國公夫人,帶上侍女和侍衛,不準一個人隨便到處跑。”
阿奴愣住了。露出兩個孤零零的門牙,看著有點傻 。
“阿奴瑪,你不能永遠躲在背后。”云丹嘆口氣,平日那么機靈的姑娘怎么就是不愿意拋頭露面。
阿奴想起被人圍觀的恐怖經歷,不由得手心出汗,咽了咽口水。
見她惶恐,劉仲皺眉:“不用了吧,裝成侍衛也很好。”
云丹揉了揉阿奴的發頂,不容他們反對:“現在去換吐蕃的裝束,頂上打兩根主辮,做好應酬那些貴族的準備,我會宣布我的妻子隨軍作戰。”
阿奴垂頭喪氣,劉仲見云丹出去了,湊過來勸道:“他等了你一夜,醋勁大發,心里不大高興,所以口氣沖了些。不過他說的有道理。阿奴,大方一點。”
阿奴最終換回了吐蕃的貴族裝束,打上兩根主辮,標志自己是已婚婦人,頂心上頂著一個珍珠梅朵。
一連幾日,來拜見的貴族男女絡繹不絕,阿奴的臉都笑僵了。
人們盛傳安國公夫人艷絕傾城,難怪安國公眼里再看不見別的姑娘。消息傳到了巴旺家族的耳朵里,領主的女兒蔻斯曼很不服氣。
高高的碉房里,一間堆滿綾羅綢緞的絨巴女子閨房。美麗的蔻斯曼試了又試,每一件衣服都不滿意,她側身照了照銅鏡,上面因為雨季的潮濕而蒙了一層霧氣,只能看見一個長了白毛的臉蛋輪廓,而侍女才剛剛擦過。她伸手將銅鏡重重地扣在桌上:“人們說我是白玉雕成的,難道她比我還漂亮?”
侍女低頭恭敬的回到:“奴婢沒有見過比你更美的女子,就是整個吐蕃也找不到比你更加白皙的姑娘。”
“哪為什么云丹每次看見我都很疏離,跟那爾吉他們看我的的眼神不一樣?”
侍女不敢回答。最后說了一句:“你才十六歲,那個老姑娘據說都二十多歲了。”
吐蕃女子二十多歲就算老姑娘了,據說她之前還嫁過一次。蔻斯曼有些得意,想了想昂起頭命令道:“告訴阿爸,叫那爾吉帶她來見我。”
“絨巴人所居之地尺寸皆山,插天摩云,羊腸一線,紆折于懸崖峭壁中,雖將軍大臣亦多徒步,非如沙漠之地可縱騎馳突也。其扼隘處,必有戰碉,皆以石而穹于墻垣間以槍石外擊,旁既無路,進兵須從槍石中過。故一碉不過數十人,萬夫皆阻。。。。。。”
這是劉仲參軍陳偉寫的隨軍日記,被劉仲看見,叫他每日照抄一份,算作三個自己的戰地報告傳遞給皇帝。陳參軍無可奈何,總不能告訴土匪小王爺,這是俺的日記,請您尊重俺的個人隱私。
他們進山的時候正是雨季,氣候濕熱。打箭爐到達維鎮不過六百多里,他們走了將近一個月。沿途都是馬幫路,或者人稱“猴子路”,已經被雪山的洪水沖的四處垮塌,溝壑縱橫,到處都是淤泥,被泥潭吞沒了幾個士兵之后,他們只能不走泥路,改為淌著一條條齊腰深的小河過去,至少那里安全些。
劉仲率領西川各地匯集的軍隊連同云丹的人馬大約十萬人,與絨巴人對峙與大渡河上游。這個數字沒有算上輜重、糧道、醫藥、倉庫守軍。。。。。。
很丟臉的是,絨巴人集結起來的所有士兵才號稱七萬,憑借高碉,據險扼守,充分發揮了游擊戰的精髓,把兵力遠勝于他們的漢蕃聯軍堵在了大渡河的對岸。
雖然自己見識過碉房,卻沒想到會如此棘手。劉仲想起阿奴說過的話,漢軍將領他們一開始還不信邪。用火攻,石頭房子燒不起來;用煙熏,他們一樓很高,根本沒有門窗,二層以上才有,那是弓箭的射擊孔,平日里上下都用獨木梯,即在一根粗木的中間鑿出腳磴。獨木梯有很好的防衛作用,主人將獨木梯收起后,碉房就變成一座防御性的堡壘,蓋板一蓋,連煙也吹不上去。平時家里的貴重物資、糧食多存于碉房的三層,一家人不出碉房也能堅持一段時間,用炸藥,此時的炸藥水平只能在上面炸出一個白點;挖地道,沒用,鉆出來就是人家密閉的一層,就像鉆進籠子一樣無處可逃,二樓絨巴人的掀開蓋板對你就是一箭。。。。。。
最后他們用上了云梯,士兵們拿著盾牌直上高層才打下碉房。但是攻打一座碉房,常常連人影都沒看見就先死傷百余人,剛剛搶到手,轉眼碉房又被神出鬼沒的絨巴人給弄回去。兩方的圍繞著“攻碉”和“守碉”展開看劇烈的爭奪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