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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是阿奴,在旅途上他教過阿奴和阿錯幾次,兩兄妹天資過人,阿奴尤其聰慧,舉一反三,且對漢文運用自如,還會用‘俗體字’寫文(阿奴以為這種字沒人知道,被沈嘉木撞破后,才知道簡體字古來有之,嚇得再不敢寫,嗚呼!)。
再就是云丹,他曾是學僧,會吐蕃文字。跟劉仲結拜后,也跟著叫他舅舅。云丹的毒癮戒掉了,身子將養的有一些起色,喜歡跟十二等人討教武藝,閑暇之余再跟沈嘉木兩人互通有無,互相學習吐蕃文和漢文。盡管后來有點司馬昭之心,沈嘉木還是很滿意他。
還有跟著云丹來的,卓瑪的小兒子桑杰,格列的弟弟多金,他們準備進寺廟當喇嘛,對中原文化很感興趣。但是兩人問的問題都很奇怪。他們把青菜叫做‘草’,多金對他們吃草大驚小怪,說那是牛羊才吃的東西,人怎能跟牲畜吃一樣的,桑杰解釋那是因為漢人腸子像牛羊。。。阿奴笑翻,沈嘉木暴汗。
沈嘉木對吐蕃人人熱衷于當喇嘛這一點非常不理解,真是奇怪的習俗。跟中原實在是走投無路或者看破紅塵才去當和尚不同,他們樂衷于出家修行,每家都有當喇嘛的,跟中原戰時抽壯丁差不多,兩丁抽一,三丁抽二之類。
再就是他看中的幾個好苗子。那個阿霞的大女兒果兒就很聰明,他每天偷偷教她幾個字,她學的很快,才不過半個月,《千字文》已經會念小部分,盡管口音古怪,有些磕巴。
還有那個阿奴新收的小娃子亨珠,記性極好,就是不愛學,要用牦牛肉干騙他才肯勉強學幾個字。
。。。
沈嘉木羅列好學生名單,躊躇滿志,喜笑顏開,笑得阿奴和劉仲毛骨悚然。只是他忘記了這里是吐蕃,主人奴隸等級森嚴,注定‘有教無類’這個詞在此不適用。
第二天他找羅桑商量。見他心意可嘉,想想阿奴心慕漢學,早就跟在沈家人身后學習,拜師不過是個程序。兩個侄兒不過十五六歲,明年才送去做學僧,沈嘉木學識淵博,跟著他開闊眼界也是好的,總比沒事到處惹是生非強。免得像格列一樣到處發qing,壞了修為就不好了。
羅桑找白珍說好話,她很爽快的答應將莊園邊上一棟原本做倉庫的三層樓房撥給沈嘉木做學館。
之后很簡單,不過是找些卡墊和矮桌,倉庫里本就收藏了一些舊家什,擦擦拿出來用就是。
糟糕的開館的那天。
為了表示對未來的親家和貴客的尊重,白珍祭過灶神,選擇吉日,指揮收拾學堂,看見四壁雪白空空如也,又連忙叫羅桑占卜,親自請來一幅唐卡觀音佛像。
而沈嘉木也洗手焚香,畫了一幅孔子像,興沖沖的捧進學堂內,卻迎頭撞上白珍準備掛佛像。兩人對哪張畫掛在墻壁的中間位置發生了分歧,至圣先師怎能屈居人下,沈嘉木寸步不讓。白珍聽阿奴說這位比金剛還丑的胖老頭是中原的圣菩薩,連中原皇帝都要年年祭拜。他們吐蕃神靈眾多,多一個不嫌多,反正都是菩薩,觀音也不會怪罪。當下拍板決定,兩張畫像并列。
沈嘉木無奈同意,又見白底黑線的白描孔子像和金碧輝煌的文殊菩薩并排而掛,寒酸之極。他小心眼發作,轉回去再畫一幅一般大小白描的魚籃觀音像,要換下那幅唐卡。這下子白珍不干了,這幅觀音像是占卜的結果佛爺的旨意,請一幅佛像容易么?就算是漢人貴族也不帶這么得寸進尺的,這還是在自個的地頭上呢?她實在看不上那白描的孔子,礙于顏面才同意一墻兩制,現在她翻臉了,請孔先生到后墻去。
沈嘉木沒想到捅了馬蜂窩,對方是長輩,他的氣勢就矮了三分,想想也覺得自己理虧,又不甘心委屈自個的祖師爺。阿奴指點迷津,山不來就我,我去就山,自己畫一幅彩繪的孔夫子不就行啦。沈嘉木茅塞頓開,翻翻顏料,沒有帶多少顏料來,顏色太素,不夠絢麗。阿奴找桑杰和多金,兩人去孜托寺找彩繪僧人,求來顏料。沈嘉木熬了三個通宵,死了無數腦細胞,終于在開館那天完成了一幅工筆孔夫子圖。孔夫子一生坎坷,后世畫像大都是素衣飄飄,沈嘉木只好畫了一身紅衣,那是唯一的重彩,實在沒法跟滿身珠寶的觀音像比。阿奴托人辛苦找來的顏料只有藏紅花釀的紅色用上了。不過沈嘉木畫工了得,白色素絹上,孔夫子一身紅衣,逆風緩行,衣袂飄飄,人物風liu。連余怒未消的白珍都覺得比昨天那幅好看多了,看著也協調。
沒想到學生到齊后,白珍徹底火了。
沈嘉木還忽悠了幾個小塔娃(家奴)來學,那幾個孩子聽說上學有牦牛肉干,被引誘前來,沒搞懂是怎么回事。見到一屋子主人,嚇得彎腰行禮,連忙退走。白珍才知道沈嘉木準備讓奴隸和主人平起平坐,在一間屋子里讀書,這簡直是對貴族尊嚴的挑釁,她怒不可遏,拉起阿奴就走,桑杰等人也生氣走了。
羅桑見狀,怒問沈嘉木是什么意思,為什么不早說。
沈嘉木才想起,自己為了孔夫子畫像,把這件事忘記告訴羅桑了。他打算收些平民子弟,還有幾個有天分的小塔娃。
羅桑無語,就是在漢地,也沒有聽說奴仆和主人平起平坐的,沈夫子欠考慮。
沈嘉木說,他叔叔,中原大儒沈浙開辦的旗山書院就是有教無類,進來的學子不管以前身份如何,一律都是書院的學生,并不以出身論高低。叔叔是他一生的榜樣。中原奴仆出身的人雖不能考科舉,但是可以讀書寫字,脫了奴籍,三代后就可以當平民參加科舉了。
偷轉回來的阿奴笑嘻嘻的插嘴:“中原皇帝的祖宗劉邦就是個潑皮流氓,當年造反為了逃命,還想扔下自己的兒子女兒,他們有句話,叫‘王侯將相,寧有種乎’,唔。。。”
阿奴越說羅桑越怒,這是鼓勵奴隸們造反嗎?劉仲一把捂住阿奴的嘴,把她拖走了。(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