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堪堪收拾完，外面人聲鼎沸，卓瑪喜氣洋洋的進來：“阿奴瑪，爺爺奶奶還有你大伯二伯都來了，趕緊來。”

“全來了？”阿奴愕然。

卓瑪把阿奴打量了一下，擺好幾樣她認(rèn)為不妥的首飾，回答道:“是，全來了，你的哥哥姐姐們也來了。”話音未落，她就急急的拉走阿奴。

還沒等阿奴想好要怎么面對，自己已經(jīng)站在主帳外面了，烏泱泱一地的人圍著篝火坐著，阿奴被無良的卓瑪往中間一放，擺在那兒任人參觀了。她丈夫也來了，夫妻久別重逢，現(xiàn)在暫時顧不上阿奴。

阿奴站在那里茫然四顧，現(xiàn)在怎辦？

一個頭發(fā)斑白胖乎乎的貴婦人趕過來拉著她，笑瞇瞇地說：“我是你的‘莫拉’（奶奶），我的乖孫女。”羅桑大概像她。阿奴連忙行禮，她又一個一個介紹過去，‘波拉’（爺爺）齊美是個嚴(yán)肅的瘦高個，大‘阿庫’（大伯）倫珠是個跟羅桑一樣笑瞇瞇的胖子，小‘阿庫’（二伯）貢布是個精明的瘦高個，大伯母央金瑪，她生了二男三女，兩個女兒已經(jīng)出嫁，沒有跟來，卓瑪有兩個男孩子。

輪到那些堂兄堂姐的時候，他們像看外星生物的表情讓阿奴很惱火，她想起上次‘煨桑節(jié)’被人指指點點的難堪。還好長輩在場，沒有人敢亂說什么。格列認(rèn)出了阿奴，尷尬的笑笑。介紹到大伯的三女兒白姆時，白姆對著阿奴和善的笑笑，想起她就是羅桑當(dāng)初想讓云丹聯(lián)姻的對象，阿奴忙多看了幾眼，白姆是個高挑水嫩的吐蕃美人，羅桑倒沒有夸大。

羅桑家的人個子都很高大，站在他們中間，阿奴覺得自己就像進入了大人國。

這時，羅桑趕回來了，見到他，她的奶奶白珍感覺阿奴的肌肉一下子放松下來，知道她有些嚇著了，她第一眼看見這個小孫女就喜歡，拍拍她低聲安慰：“不要怕，不要怕。”

羅桑見女兒可憐兮兮的站在那里無所適從，連忙把阿奴接過來，問道：“阿媽，你們怎么突然跑來啦？”

白珍笑瞇瞇看著小兒子抱怨道：“你有幾年沒有回家了，接到你走邦達的消息，我和你阿爸等不及想看阿奴，就一起來這等你，順便參加賽馬會，有好多年沒來了。”

羅桑見為了自己，父母一把年紀(jì)翻山越嶺，愧疚起來，連忙打起精神哄的母親心花怒放。白珍抓著阿奴不放，越看越喜歡，小孫女長的像母親，難怪羅桑不肯娶妻。

阿奴看見這個奶奶到處發(fā)號施令，爺爺和大伯們習(xí)以為常，想來真正當(dāng)家作主的是這位奶奶。

那幾位堂哥堂姐早跑出去跳舞了，也不知道今晚會不會回來，全家貌似只有自己未成年。

白珍拉著兒子孫女，大有長談的趨勢，阿奴困得眼皮打架卻強撐著。白珍畢竟年紀(jì)大了，說了一會精神不濟，見阿奴兩眼發(fā)直，知道她是累了卻不敢說，連忙攆她去睡。見兒子帶著孫女走了，她轉(zhuǎn)身跟丈夫嘆道：“真是個懂事的孩子，格列他們幾個哪有耐心陪我這個老婆子說話。”

齊美央宗笑道：“就是瘦小了點。”

“嗯，可憐的孩子，像只小雞似的，聽說那個女人不給喂奶，差點餓死阿奴瑪，真是個狠心的母親。不管怎么說，這次都得把她帶走，否則下次不知道什么時候才能再見到她。”白珍拿定主意，又叫人把兒子找來。

羅桑帶著女兒回帳篷，阿奴問他今天去見誰了，羅桑笑道：“我?guī)煾竵砹恕！?

紅教掌教？阿奴驚訝問道：“云丹的事情驚動了你們的掌教嗎？”

“你想到哪去了？”羅桑失笑，“噶托寺修好了，他是去講經(jīng)，經(jīng)過這里。”阿奴嘿嘿兩聲，都怪云丹，原來自己想多了。

羅桑繼續(xù)說：“我還有幾個師兄弟和他們的妻子兒女也一起來了，明天帶你去見見他們。”

“都有妻子？”阿奴嚇了一跳。

“嗯？”羅桑很奇怪的看著阿奴。

阿奴決定問個清楚：“你是在家的居士（格聶），他們也是？”

“不是。”

“那你們喇嘛怎么可以娶妻生子？漢人的和尚都是不能娶妻的，他們?nèi)⑵蘧褪欠附洹！卑⑴|(zhì)問：“修行者不是要清心寡欲嗎？吃肉可以理解，畢竟這里是高原，娶妻生子就很奇怪了。”想起第一次看見羅桑，阿奴氣不打一處來：“我第一次看見你的時候還以為你是不守戒律的花和尚。”

“我們這一派很多是在家的居士，不過就是出家的也可以娶妻，我?guī)煾妇陀衅拮樱Q呼為佛母。”羅桑走南闖北這么多年，對漢人對他們密宗的看法也有了解，此刻才醒悟過來阿奴最早看見他時為什么那么害怕，他好氣又好笑的捏捏阿奴鼓起的腮幫子，像只小青蛙：“我們規(guī)矩沒那么嚴(yán)，跟漢人的顯宗不同，我們密宗最早教義傳承都是在家庭里，后來才慢慢擴散開來，所以，家庭對我們修行來說很重要的。就是佛祖也有妻子，雖然是在他出家修行前。”這個教派歷史哪里是一句兩句話可以講清楚的，羅桑只好一言蔽之，他覺得奇怪：“你怎么會有漢人的想法？”那時候阿奴才三歲，又住在深山里，哪知道什么漢人和尚吐蕃喇嘛？

阿奴本來聽得云里霧里，羅桑的問題讓她心一跳，連忙指了指前方跳舞的人群轉(zhuǎn)移話題：“那個白姆就是你說的那個，他們要聯(lián)姻嗎？”

羅桑看見幾個侄兒侄女正跳的興高采烈，心道云丹倒是對你上了心，不過這句話哪能說給阿奴，再說女兒還小。他告訴阿奴說：“只是我隨便說說，不能當(dāng)真，真要結(jié)成聯(lián)盟還有別的方式。我看云丹毅力非凡，就收了他做徒弟。”

阿奴本想說云丹性情暴虐，話到嘴邊又吞下去，他們吐蕃人的想法跟自己不同的很，沒準(zhǔn)羅桑還覺得云丹做的對。

還沒進帳篷，只聽見里面劉仲驚訝的聲音：“佛母？”阿奴連忙進去一看，阿蕾她們又不見了，沈嘉木，李長風(fēng)，劉仲和云丹一堆男人正在嘮嗑。顯然云丹是在說見到紅教掌教的事，他深感榮幸，興奮的兩眼放光。

劉仲見阿奴進來，忙對她說：“阿奴，你們這里高僧大德能娶妻，小喇嘛不行，跟我們中原那剛好相反。”

阿奴大奇，剛剛還跟羅桑說漢人和尚戒律嚴(yán)來著，這下鬧笑話了，她連忙問：“漢人和尚也可以娶妻嗎？”

劉仲笑得曖mei：“高僧大德肯定是不會，不過那些中不溜丟的和尚有娶妻的。”

云丹忙解釋道：“我們吐蕃的規(guī)矩松散，地位不高的喇嘛也有娶妻的。”

沈嘉木也道：“實際上，漢律是禁止僧人娶親的，開國太祖曾下詔：‘僧道不得畜養(yǎng)妻孥，已有家者，遣出外居止。’法令也規(guī)定：‘諸僧道輒娶妻，并嫁之者，各以奸論，加一等，僧道送五百里編管。’”

劉仲接著說：“但是開國時，中原連年征戰(zhàn)，人口稀少，太祖也曾下令年輕僧人還俗，娶妻生子后可以再入佛門。我朝還規(guī)定：凡興建佛寺、道觀，須由朝廷賜給敕額，方才合法，剃度新的僧徒也有定額，一般須經(jīng)考試，考試一年一度，嚴(yán)禁私相剃度。合法僧道的憑證稱為度牒，要交納一定的費用。有的寺廟香火收入不菲，有自己的土地，還可以經(jīng)商，僧人們犯了罪懲處也較輕，所以很多和尚不愿放棄僧人職位，多有偷偷不還俗娶妻的。后來雖有嚴(yán)令，奈何法不責(zé)眾。”

阿奴目瞪口呆，看來出家人所謂的修行也沒法壓制住對世俗的向往。

注解

！宋代和尚就有娶妻現(xiàn)象，屢禁不止。（未完待續(x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