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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急急忙忙冒雨跑出去。
阿奴一下子軟在阿寶身上,阿蕾連忙過來扶著她,三人偎依著在坐一起。
這時,外面傳來一陣‘轟隆隆’的聲音,地上震動起來,好一會兒才停下來,這邊山上的石塊合唱似的‘悉里沙拉’的紛紛滾落。
“地震?”三人嚇得連滾帶爬,沖出帳篷。還沒有站穩,亂如蜂群的石塊‘噼噼啪啪’地飛迸進了營地,所幸石塊都不大。除了砸破一些帳篷,驚嚇了幾只牦牛外,沒有照成大的傷害。
羅桑跑過來找女兒,見阿奴無事,他放下心來。
這時,跑去查看的人回來了:“對岸剛剛過江的地方發生了山體滑坡,半片山沒有了,都滑進了江里。江面都抬高了。”
這以后直到天亮,再也沒有事發生。
近中午時,雨停了,古戈和益西多吉回來了,他們沒有找到人。洪水來了,前面的路都坍塌了,沒辦法再前進尋人。
阿奴一陣眩暈,耳邊隆隆作響,什么也聽不見。即使阿錯搖著她,告訴她虎跳峽還有很遠,他們會游泳,阿巖是巫師,他們不會有事。她什么也聽不見。她抬頭,天上大塊大塊的烏云,中間開始露出一點一點的藍天,它們都開始打轉,越轉越快,好暈啊,她低下頭,羅桑胖乎乎的臉湊過來,迅速的糊成了一片。她覺得自己掉進了深淵里,黑乎乎的,一點亮光也沒有,她努力的掙扎,可是手腳都被綁住了似的,使不上力氣。忽然,手上一陣劇痛,她急了,很用力的一掙,醒了。
老七正在掐她的虎口,“你暈過去了?!彼f。
她抬了抬手,手上烏青一片,她動了一下,手都合不攏了,明顯是被掐腫了。她對著老七怒目而視,老七很尷尬。
劉仲湊過來:“你都暈過去好半天了,我們只好一會兒一會兒掐你的虎口?!?
他們已經爬過了中巴拉山。
阿奴冷冷的看著他,劉仲張開嘴又閉上,不再說話。阿奴又暈過去了,再醒來的時候,已經到了“察木洛”(芒康鹽井)。
沈青娘和卓瑪一臉擔憂的坐在她身邊,見她睜開眼,卓瑪念了聲佛,沈青娘如釋重負,拿了點熱水給她喝,她摸了摸阿奴的額頭,憐惜道:“你一直發燒,睡了好幾天了,中間也醒了幾次,都是迷迷糊糊的。”
阿奴喝了點水,想說話,卻發不出聲音,沈青娘問道:“想解手?”阿奴點點頭。
她這次醒了就沒有再倒下,只是不愛說話,一坐就是好半天。劉仲想去看人家曬鹽,又放不下阿奴,有時候像只猴子似的在屋子轉圈,阿奴也不理他。他最后只好看沈嘉木的筆記過過干癮。
他們因為阿奴生病,耽擱了兩天。古戈取了去年就訂好的‘桃花鹽’,羅桑也帶了一批鹽。見阿奴醒了,他們又重新上路。
沿路都是裸露的赭紅色巖石,連瀾滄江水似乎都是紅色的。劉仲終于看見了兩岸密密麻麻,層層疊疊紅褐色的鹽架,幾個婦女正在曬鹽。
現在瀾滄江是汛期,已經過了產鹽的最好時節。曬鹽人先用粗大的原木搭建骨架,然后在上面橫鋪一層結實的木板,最后再鋪上一層細細的沙土。這樣搭的鹽架鹵水向上可以蒸發,向下可以滲透,簡單卻非常實用。每年三月到六月是瀾滄江的枯水季節,兩岸桃花綻放,也是出產“桃花鹽”的日子。風大陽光充足,鹵水的品質最好,出鹽率高,等雨水一來,江水上漲,就很難曬出好鹽。要靠太陽和風的力量把水分蒸發掉,曬出潔白的鹽結晶,再用木板刮攏在一起,撮到竹背籮里瀝去水分,就可以背出去賣了
劉仲看的津津有味。沈嘉木說,盡管同取一江之水,兩岸的鹽田卻涇渭分明地出現紅、白兩色。西岸的加達村鹽田是紅色,東岸上下鹽井村的鹽田卻為白色,并因此被稱為紅鹽井和白鹽井,這種看似神秘的現象源于瀾滄江兩岸土質的不同——加達使用紅土鋪鹽田,而上下鹽井卻用細沙或白土鋪田。
古戈抱著阿奴坐在馬上,瀾滄河谷裸露的巖石反射著刺目的陽光,她瞇著眼,一整天連眼皮也沒抬過。
阿錯見妹妹精神一日比一日差,宿營的時候去找了幾種草。
阿奴見他拿著一個草簍進來,搖頭道:“草卦我算不準。”
阿錯也不多話,直接拿著草擺了個圖案,嘴里念念有詞,過了一會,他說道:“卦上說是‘生離’,我只有這個算的準一些?!?
阿錯跟阿奴一樣是個巫術廢材,這也是阿奴的阿媽還想再生個女兒的原因之一。不過阿錯比阿奴好些,至少跟著阿爸學了一點,只是自知水平有限,平時不敢拿出來獻丑。
阿奴有些意動,她本就不相信納達巖死了。
第二天早晨,她搖醒阿錯,興奮的說:“你算的可是‘生離’?我夢見阿巖了,他身上很臟,不過還活著,還有一匹馬,我還看見昆達?!彼哪樣主龅聛恚骸疤K普爾沒有看見。”昆達和蘇普爾是阿奴阿錯的表舅和表哥,這次跟納達巖一起失蹤的兩個阿依族人。
阿錯躺在褥子上笑:“我沒有騙你吧,可能蘇普爾在后面,你沒看見?!?
阿奴將信將疑,阿錯補充說:“卦上說他們都活著?!?
上路的時候,阿寶一直跟著阿奴,阿奴看向阿錯,阿蕾湊過來笑著說:“阿錯說我老跟阿寶在一起都不要他啦,我把阿寶送給你?!?
阿寶顯然也同意,在旁邊一直點頭。阿奴把她的頭扶正,在她臉上親了一下,笑瞇瞇的說:“真好?!卑毮樇t了。(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