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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月,佐銘謙在歐洲游蕩了兩個多月后抵達美國。
他去找他的父親康里·佐-法蘭杰斯,這個至今在美國上流社會仍有著舉足輕重地位的男人依然精神煥發,手段狠戾。在他妻兒離去的時候,在大蕭條的時候,多少人睜大眼睛等著盼著他的頹敗,而多年過去了,在他手中頹敗的人倒是不少。
這一次,佐銘謙是帶著疑問來的。在歐洲的時候,他的朋友安格斯戲謔地對他說:“你父親藏著舊情人的女兒,說不定再過幾年就要變成你的繼母了,恭喜。”他的神情和語氣招人厭惡,若不是還想從他嘴里挖出更詳細的事,恐怕他不會看他一眼。
安格斯一本正經卻又揶揄地說:“你父親跟你母親兩個人當年的風流韻事多得讓人盯不過來,兩叁天出一樁。不過呢,再多的事,都比不過兩人和陰原暉的那一段。陰原暉是有名的芭蕾舞女,你母親曾經在她演出的劇院出現過,還對媒體說過自己最愛的女人必屬陰原暉,而你父親早在陰原暉出道時便經常捧她的場。
“后來,你母親帶著你離開美國,佐-法蘭杰斯婚姻破裂,陰原暉宣布從此不再登臺表演,這兩件令人震驚的事被連在一起。陰原暉和你母親有無親密來往不得而知,但和你父親的關系卻是公開的秘密——她是你父親的情婦。她后來嫁給一個軍人,生了一個女兒。
“據我所知,你父親后來弄死了那個軍人,逼得陰原暉拋棄女兒自殺。那時她的女兒才六歲,流落在斯德哥爾摩的一家孤兒院。一九四二年,你父親以收養的名義把她帶走了。”
“在哪里?”
“蘭開斯特,畫眉田莊。”
然而到了自己的父親面前,佐銘謙卻半句話都沒提過,他想了想還是自己到畫眉田莊走一趟。
當時正在去蘭開斯特的路上,這個叫妮蒂亞·斯特恩的猶太姑娘像跟蹤他一樣出現在他面前,重要的是她穿著一身白色的束腰長裙,胸前還佩戴一朵鮮艷的山茶花。
她像那個黑暗中的純潔女孩,特別是穿白裙子的時候,給佐銘謙的感覺特別強烈。
“你為什么在這里?”他問。
“你來美國的時候我就悄悄跟著回來了。”妮蒂亞一臉笑容,頗有些得意地說。
佐銘謙看著她,用手指了指她胸前的山茶花說:“把它拿掉。”
“你不喜歡嗎?”妮蒂亞雖然這么問但還是把花拿開,“我昨天晚上看了《茶花女》,嘉寶真好看,我喜歡看她戴著茶花的樣子。”
佐銘謙微微抿唇,沒再說什么。
他不是不喜歡山茶花,只是那個女孩喜歡百合花,而郗良……
郗良喜歡葉子,尤其是楓葉。
佐銘謙默許妮蒂亞跟著自己。
一路上,妮蒂亞一直在說她看過的電影,以及她最喜歡的電影明星——芭芭拉·斯坦威克和英格麗·褒曼。
佐銘謙隨意地問她,“喜歡的都是女人?”
妮蒂亞沒有任何婉轉地回答:“喜歡男人只能喜歡一個,我已經喜歡你了。”
在歐洲認識妮蒂亞的時候,佐銘謙只覺得她是一個出身普通而漂亮的有蘇白塵影子的女孩,但他的半吊子偵探朋友伯特·韋斯特卻跟他說,妮蒂亞來自德國勢力最為龐大的黑幫家族斯特恩,她的姓名是妮蒂亞·斯特恩,她的父親是大名鼎鼎的利奧波德·斯特恩。
斯特恩家族在一戰后迅速崛起,二戰前便已是德國數一數二的權勢家族,涉及販毒、謀殺、走私等等勾當。自二戰爆發,這個家族卻忽然在德國消失得無影無蹤,直到戰后,它才重新出現,只是地盤已經不是德國,而是盤踞于北美和西亞。
妮蒂亞·斯特恩仿佛童話中純真的公主,她明亮清澈的雙眼會透露出她的心靈,她的國王父親將父親這一職責做得過分的好,自己行走于骯臟黑暗的泥潭,雙手卻為她托起了一個光明溫暖的世界。
伯特·韋斯特說過,“眼下的妮蒂亞·斯特恩是幸福的,待利奧波德·斯特恩死后,她將被撕成碎片。”
這個世界從來不需要這種人,她的存在只是別人的食物,連獵物都談不上。自古至今,人總要比野獸更加喪心病狂。如果有一天,利奧波德·斯特恩垮臺了,妮蒂亞·斯特恩就失去了保護罩,以她的身份及容貌結局可想而知。
伯特又對佐銘謙說:“如果你成為她的保護傘,那么斯特恩家族便是你的了。”
佐銘謙從未有過利用女人,利用一個如同白紙一般的女人的意思,伯特卻說:“這不是利用,可能是各取所需,可能是你同情心泛濫,總之不是利用。而且,反正她喜歡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