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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罷了。”巫司搖搖頭,轉而向林夕若的方向又是鄭重一拜:“巫主,一切都是要發生的,請您順從這天命,絕情棄愛,成就千古偉業!”
“絕情?棄愛?”林夕若還想再追究,身后卻傳來聲響,顧不得其他,先奔去曾永嘉旁邊問候了幾句:“喂,你沒事吧?”
“這是哪里?”曾永嘉臉色有些蒼白,明顯是嚇個不輕,袖中輕而易舉的彈了支劍出來,毫不留情的逼向巫司:“你這個人不人,鬼不鬼的東西是哪兒冒出來的?”
“客氣些。”林夕若看他不知天高地厚,無奈地拽拽他的袖子,她摸不透巫司的性子,可別曾永嘉一醒來就惹他生氣,葬身在這里出不去。
“他說得,沒錯。”巫司神色頹然,容顏也在那一刻瞬時蒼老:“巫主還是快些離開這里,祈巫跟著您去,會助您一臂之力。”
“巫司長老——”祈巫預感到他接下來要做的事,還沒驚叫出聲,身后的一個巨大漩渦便將她卷了進去。
后面的話林夕若沒再聽清楚,身子卻感受到一股強大的推力,依稀聽著有人在她耳邊細語了一句……
“千年之前的命盤輪回,凰女再現,一切都會回歸冥冥之中……”
第五十三章:鬼神契約(3)
“巫司長老——”祈巫在驟息的旋風中站穩了腳步,哭泣著奔到古廟曾經存在過的地方:“不要走,不要走!”
“欸,別去。”林夕若看曾永嘉性子急躁,貌似要上前安慰的樣子,制止了他的動作:“那畢竟有她的親人,再說,你看不出來,她對巫司有意思嗎?”
“啊?”曾永嘉望著前方已經淪陷下去的古廟,悶聲道:“你們女孩子的心,真是如海底針,我怎么能夠猜得到?”
“真是無趣!”林夕若說得理所當然:“這就是為什么橙笑穎喜歡花葉熙都不喜歡你的原因,連自己喜歡的女孩子都不能主動追求,你還真失敗!”
“夠了!”曾永嘉臉上是從未出現過的鐵青色,忽而又半膝跪下:“林姑娘,之前種種皆是屬下自作主張,不干其他人的關系,屬下自愿承擔罪責,還請林姑娘勿要怪罪他人!”
“你這是要保全她嗎?”林夕若起了壞心,瞬時冷下面色道:“我為什么要這么做?她害我險些喪命,若是花葉熙問起來,我自然如實相告。”
“林姑娘不會如此的。”曾永嘉抬起頭,有些驚詫,隨即又用很是篤定的語氣說道。
“你如何能決定我的選擇?”林夕若好笑地盯著他看了半天,緩緩倒出自己算盤:“不如你告訴我你在幻境里看到什么好了。”
聞言曾永嘉臉色瞬息萬變,他……看到了什么?
無盡的黑暗里,他又回到了那如同夢魘的時光……
自從娘胎里出來,他便沒過上一天安穩日子,日日逃亡,可笑,他那時還不知道為何,卻要終日提心吊膽,直到近日才知道如此可笑的身世,僅僅只是因為他爹爹曾誠,曾今的大祭司巫誠!
世人只道他爹娘琴瑟和諧,踏劍江湖隨心所欲。可又哪知道因為常年被巫族的追殺,他娘親便漸漸有了厭煩之心,在一次他和爹爹不注意的時候逃了出去,還將他們的行蹤出賣給巫族的人。
真是什么也不顧了呢,被捉回去,就是火焚之刑,死路一條!世上怎么會有那么狠心的娘親?終究還是有報應呢!曾永嘉搖了搖頭,露出痛苦的神情,雖然他恨她,可是畢竟那是他的娘親啊!
當她伸出血紅的手,他清楚的看到那上面已經沒有了指甲,他好害怕,那樣的黑屋子,是他一生的夢魘。
“你怎么了?”林夕若看他身子止不住的顫抖,也驚慌了起來,她不會又問到什么亂七八糟的問題了吧?“我不問了就是了,我也不說就是了。”
曾永嘉的聲音聽起來十分無措,好半天才抑住不斷抖動的雙肩,他真的好害怕,他親眼看著自己的娘親就那么一刀一刀劃花自己的臉,她的全身都沒有一塊完整的肉,裸露著白骨的手還在伸向自己,那段日子于他而言就好像一個世紀那么漫長……
他想他就要瘋了,若不是巫族滅亡,他可能就要葬身在那個黑屋里了。
十幾年的魔鬼訓練,可如今還是掙脫不了自己的夢魘啊!
曾永嘉手不自主的攥成拳,那么一瞬間的恍惚,一支白翎從袖中飛了出來。
“你不用這么狠毒吧?我不答應你就要殺我!”林夕若算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有了上次中招的經驗,敏捷的往左一躲,轉身卻看見那支箭翎直直的往那邊的祈巫飛去。
“祈巫!”林夕若看她還在那邊黯然神傷的模樣,除了著急卻什么也不能做,焦急之余,眼睛里的瞳孔竟瞬時放大,身體里一股溫暖的光迸濺出來,與那箭翎擦過,巨大的熱能令它瞬間燃燒,灰燼無聲無息地便落在了地上。
“抱歉。”曾永嘉也被這一變故所驚醒,暗自垂下了眼簾,明明眼前之人早已奔到遠處,嘴角卻勾起苦澀的笑容,聲音低得只有自己聽得見:“倘若真到了那一天,你若真對水玉,對主上產生任何一點危害,我都會毫不留情的殺了你……”
“祈巫,祈巫——”林夕若驚訝的看著祈巫身上落滿一片金色的溫和光芒,隱隱約約覺得不大對,將她拉離了此處。
“不要難過了,那里已經是過去了,天涯無處何芳草?你會遇見更好的男子的。”林夕若見她毫無反抗,面上呆滯的神情,好言安慰道。
“不會的,他會回來的,他會回來的。”祈巫揚起那溢滿哀傷的眸子,不知十幾年未曾見到的溫暖陽光為什么照在身上會那么冷,那么從心里令人發顫。
“巫主,你不知道,巫司長老是好人……”祈巫的淚珠也滾落了出來,那仗勢,頗有水漫金山之勢:“當年巫司大人為了保護巫族,不惜與魔鬼作了交易,倘若不是他相救,今日葬在那古廟下的就是祈巫啊!”
“交易?”林夕若先前聽巫司提過,只可惜他還沒說完,她就已經憤怒了,如今靜下性子,倒是想尋個究竟:“他……到底簽訂了什么協議?你們口中的魔鬼又是什么?”
“承巫主,當年巫司長老以巫族遺民最珍貴的東西與那魔鬼做了交換,庇佑我們在那些屠夫刀下求得生存,至于那魔鬼,祈巫不曾真正見過,平常都是巫司長老獻上祭品的時候,他才會出現。”祈巫好不容易停止哭泣,解釋得很是清楚:“巫族人得神器庇佑,族中眾人都是依著天賦有巫術,舞弦琴心在上古三大神器之中代表著‘幻’,族人也就繼承了這種能夠編造幻境,窺探過去和未來的本事,然而這一切都系于一雙眼……”
“所以巫族人最珍貴的是一雙眼睛。”林夕若接過她的話,一時卻有些想不通:“如此說來,你們編織幻境的能力便該損失殆盡,可是我在剛進來的時候,所見到的那些?”
“那就是了。”祈巫咬了咬唇,好像陷入了十幾年前那令人痛苦不安的日子:“那么強大的幻境,恐怕是舞弦琴心的力量也不過如此了,巫司長老做的交易,便是用這些族人的眼睛,織成了強大的幻境,本來,他可以幸免于難,卻為了我……”
“什么?”那樣強大的幻境,竟是充滿了血淚嗎?怪不得她第一次見到他們,看起來就是那么悚人,“那你說的舞弦琴心呢?不是有神器嗎?”
“神器是由歷代巫女掌控的,當時的巫女因為躲閃不及,被那些人殺害,而圣物也不知下落了。巫主不是說這圣物是一個其他女子給你的嗎?她,在哪里?”
“她已經不在了。”林夕若這才算明白她在幻境中所看到的一切,想必落雪的娘親就是巫女吧!可是如今昔人早去,就算知道了又能怎么樣呢?
“巫主,祈巫求您,救救巫司大人吧!”祈巫干澀的眼眶又落下淚珠,看的林夕若是一陣無奈,一陣無措。
“他已經不在了,這是事實,巫司長老拼命救了你,絕不是讓你沉陷往事,無法自拔的!”林夕若看她眸中光芒幾陣波濤,最終暗歸于那種深不見底的黑褐色,這時才注意到她身上的衣服也換了模樣,看起來與一個鄉間少女無異,“我承了巫司長老的情,你們既然都喊我‘巫主’,我又怎能拋下你,若是沒想好去處,便跟我走好了。”
“反正我也沒想好去處。”林夕若感覺好笑,可看這大家都那么悲傷的樣子,笑也沒笑得出來。
“林姑娘若是沒去處,還是去找主上吧!畢竟主上對林姑娘是真心……”曾永嘉也不知道為何自己會說出這樣的話出來,心里倒是有一股酸酸的感覺,別扭得很。
“我說了,你死了這份心!”林夕若仰著頭瞧他道:“你走我自然不攔你,再說我也攔不住你,但是你若是想我去,除非我死!”
“我知道了。”曾永嘉聽她拒絕,心里卻是百味雜陳,她現狀如今這么危險,的的確確只有主上才能護她周全,可是為什么一想到她會乖乖呆在主子身邊,總感覺心里就像打翻了五味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