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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番話把林夕若說得云里霧里的,再看夜宮昊,也是一副不明所以的樣子,還想再問下去,卻看見忘塵瞬時容顏蒼老了下去。
“大師,你怎么了?”林夕若慌忙上去扶上了一把,在殿前敲念經文的珂塵步伐一個踉蹌,過來接過林夕若扶著忘塵的手,扶著他在地上打了個坐。
“珂塵,忘塵大師是怎么一回事啊?”
珂塵明顯有些悲傷,話語里都有些了哽咽,半半拉拉的說明中才明白了事情的原委。
頓時,兩人對面前的這位得道高師都肅然起敬,林夕若情急之下,探了忘塵的脈,然而脈相也預示了即將到來的死亡。
“沒用了,”忘塵抽開手,面對死亡的時候面色卻是一片平靜,“生死有命,難以強求。”好像是說給林夕若聽,也好像是對自己說。
“不會的,不會的,大師您一定會飛升的,到時候就沒有疾病和苦難了。”這是林夕若第一次見到即將逝去的人,何況還是因為自己,內疚之下,也不知說什么好,此時,她多么希望面前的男子能夠成仙,不是說他已經修為半仙了嗎?成了仙,就再也沒有疾病和疼痛了,只有這樣,她才能讓自己好受些。
“飛升嗎?”忘塵笑著搖了搖頭,“這輩子,我是沒有仙緣的,是注定修不了仙的。”神識慢慢渙散,他竟是從來沒有這樣期盼死亡的來臨,恍惚朦朧之中,又看見了那個手執桃花的粉衣女子笑意盈盈的從桃花樹下走來,“語悉,語悉——”
忘塵慢慢伸出手去,好像要抓住什么,忽地垂了下來,一聲沒有人聽得到的呢喃:“文卓--”如果可以的話,他多想回到十五年前,他不要長生不老,不要萬人敬仰,多想和她一起,男耕女織,廝守一生。
林夕若看見面前之人黯淡了生命的光彩,心頭一緊,再探鼻息,略微悲痛的一句:“大師,圓寂了。”
霎時,寺內的經文聲驀然停止,僧尼都低下了頭,似是哀悼,林夕若與夜宮昊也合起手掌,行了哀禮。
——————————忘塵會有華麗麗的番外滴——————————————————
此時已是夏季的末尾,吹來的風沒有了炎熱之感,帶著些凄涼,火光漫卷,卷起落葉,燃燒了一整幅絢爛夏花,熱浪撲過來,有些灼熱。
林夕若定定地站著,看著火架上的忘塵淹沒在火海之中,約莫過了一個時辰,僅剩的一些火星子被風吹滅。
珂塵上前去收好了煙灰,懸崖邊上冷冷清清,盒子里的灰末傾瀉而下,旋轉一個弧度,又迅速墜落,林夕若再次垂下頭道了個哀思,風吹走熱浪,她始終不明白,為什么忘塵會要選擇火化,并把骨灰撒于懸崖之下。
忽然想起了望塵圓寂前眼中的一眸亮光,稍縱即逝,他到底還有什么放不下呢?不是眾生,不是俗塵,佛家之人不就是修仙修佛嗎?可是為什么忘塵確實要求死呢?費盡此生的修為,渡了畢生仙力給她,恐怕不僅僅是因為自己是皇后的緣故,也怕是這樣才能求個解脫吧!
沉默了好久,珂塵做了個手勢道:“皇上,馬車已在外面備好,即時便可以回宮了。”
“嗯。”夜宮昊點點頭,把還在發愣的林夕若攬進自己的懷中,一個瀟灑的飛身,已然安安穩穩的坐在了轎子之中。
在他懷中的林夕若一反常態的沒有推開他,反而極不好意思的往他懷里靠了靠,這天還真是說變就變啊!前一秒還陽光燦爛的,怎么現在就陰云密布,冷風颯颯的,沒有暖身的熏爐,那就暫且把眼前的這妖孽先當成取暖工具吧!雖說被他占了便宜去,不過以前又不是沒被占過,想著,心里舒服了許多。
夜宮昊看著她蜷縮在懷里的可愛睡顏,眼底浮上笑意,摟得更緊了些。
馬車悠哉悠哉的皇宮時,林夕若仍然睡的正香,夜宮昊有些心疼于她眉眼之中的疲憊,便索性抱了她去鳳舞宮安歇。
等到林夕若揉著睡意朦朧的眼睛再次醒來的時候,已是天上月亮懸掛于正空之時了,不過這也絲毫不能影響她探究真相的熱情,叫碧云略微給自己梳妝了一下,就踏著碎步坐到了鳳舞宮正殿主椅上。
嗯,好吧,這妖孽還是蠻懂自己心思的,早就把要審訊的人集結在鳳舞宮了,不過除了妖孽和她,還有兇手之外,四妃也來湊了熱鬧,哦,不對,是三妃了,因為還有一妃正在堂下跪著呢!
感情這是都來開茶歡會了?林夕若扯動嘴角,無奈的揮揮手,吩咐了碧云拿了些糕點上來。
殿下跪著的人不是旁人,果真便是那當今狀元——安竹遠,生的倒是一副好皮相,不過也是道貌岸然的一人,在看見她安然無恙的走出來之后,臉上明顯閃過一絲震驚。
林夕若看穿了他的心思,冷笑了幾聲道:“你一定是千算萬算沒有想得到吧,本宮會活著出現在這兒,不能隨了你的意了。”
“不可能,那藥天下無解,你怎么會?”安竹遠眉頭深皺,忽地扭頭質問道:“說,是不是你,把解藥給了她,是不是你這個賤人!”說著癲狂的撲上去,勒住了慕容玉兒的脖頸,兩邊的侍衛費了好大勁,才把他們倆分了開來。
林夕若看著這窩里斗的丑態,搖了搖頭道:“呵呵,自然不會是她給本宮的,魔高一尺,道高一丈,你以為你會隱瞞得了多久?”臉上是勢在必得的神情,仿佛一切盡在掌握之中。
“你早就知道了?”安竹遠一副不可置信的摸樣,“怎么可能?”
“怎么不可能?”林夕若反問道,黑色眸子里透著狡黠的精光,“我一早便隱隱約約猜到是你了,只是沒有證據而已,起初我是并不懷疑你的,后來假裝暮秋,無意之下知道沫兒懷孕的事,這宮中沒有幾個男子可以隨意出入宮廷,又聽她說喚你‘竹郎’,你又因為準備宴會的事,可以隨意出入舞坊,懷疑上你也是正常的事,我假扮沫兒去與你會面,你又約在頻繁死人的竹雨宮旁,這就更讓我懷疑了,不過我沒想到你能突破重重包圍,逃了出去,至于你躲在哪兒,我倒是不知道,不過現在已經不重要了。”
林夕若頓了頓,看著他石化的表情,繼續道:“這時似兒又說她有了心上之人,約我去她宮中,依似兒的性子,怎么可能想得如此周全?怕是你指使的,而且時間如此巧合,讓我不得不防...”
“于是你便將計就計,假裝不知道赴了約,暗中則是早已通知了人。”安竹遠接下了林夕若還沒說完的話,忽然仰天長笑:“哈哈,我居然敗在了你的手下,林夕若,我就算是死,我也要變成厲鬼,絕不放過你。”
林夕若心中升起不好的預感,卻見此時夜宮昊一個幻影,重疊變幻,沒看清的功夫,安竹遠已經被打昏了,而夜宮昊卻是坐在位上,晃著杯中的茶水,一飲而盡。
第二十五章:暗潮洶涌
“你做什么?”林夕若有些氣惱,“你干嘛這個時候攪局?夜宮昊,你是不是存心不讓我好過啊!”
話一出口,三個妃子都略為驚奇的瞧著她看,林夕若這才意識到自己說錯了話,然而夜宮昊并不在意,云淡風輕的掃掃袖子,上前扳開安竹遠的牙口,是一片紫紅色,沒說什么,嫌惡的拍拍手,又回到了位上。
“若是不將他打昏,小若兒就要審訊死人了。”他也不忘順帶笑她幾句。
雖是簡單的幾個動作,也足以讓林夕若明白,不好意思于剛剛自己不明事理的質問,也不情愿承認自己的錯誤,聽到夜宮昊似笑非笑的聲音后,更是羞紅了臉,寬大的鳳袖一甩,瓷盤上的價值連城的月光杯在空中劃出一個圓弧,應聲而碎。
而夜宮昊在看見林夕若的背影沒入垂帳之后,臉上的笑漸漸消退,冰冷的一聲令下:“來人,把這兩人先行收押!”
侍衛們匆匆拖了下去,花落雪首先起身行了退禮,進了內殿,如貴妃意味深長的笑了,也隨即告退,整個大殿頓時空落了下來,只剩下似淑妃和夜宮昊。
畢似翻卷衣底的花紋,聲音已是低得不能再低,抬頭小翼翼翼的掃了一眼,又害怕的低下去:“皇上,皇上,皇上...”才說了一點,就已經緊張得說不下去了,“皇上打算,打算...”
夜宮昊看她這么猶猶豫豫的,整整她脖前的珠鏈,接口道:“是想問朕,該怎么處置安竹遠吧?”
“啊?”畢似沒有想到他猜到了自己心里的話,更加緊張起來,面色糾結得像要哭一樣,“皇上,那,那您打算怎么處置呢?”
說完,立馬低下頭去,不敢再看夜宮昊的神色。
夜宮昊抬手,撫了撫畢似的頭發,也許是不忍嚇著這小姑娘,輕笑道:“先回去吧!朕自有定奪。”
“是。”畢似看上去還是有些猶豫,但沒敢再說,低著頭行個退禮,等至出了殿門,步伐越來越快,到最后竟跑了起來,在黑夜的掩護下,慢慢靠著墻角蹲下,畢似終是忍不住拭面而哭,為什么,為什么會這樣,她從來沒有這樣的喜歡過一個男子,可是到頭來,卻只是利用,還差點害了姐姐,可是為什么,他要死了,自己會心痛,她不想讓他死,明明知道他從始至終都沒有喜歡過自己,明明知道他是十惡不赦的殺人兇手,可是...她好恨自己的不爭氣,拼命地止住淚,又忍不住流下。
怎么辦,怎么辦?她要救他,去求姐姐嗎?可是...她實在沒有顏面再去見姐姐了,一瞬間,愣在了那兒,不知道如何是好。
忽然,地上的落葉被風吹起,漫天翻卷,一個身著玄青色長袍的男子從黑幕中走出來,淡柔的拭去畢似眼角的淚珠:“你,在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