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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那枕上連頭發都沒有放下,只是卸下了發帶壓在床頭,翻身時,眉頭還不安地緊緊結起。
有冷風自窗縫中漏進來,攢起一團涼意揉進她年輕的眉目間。
她睡得不安穩,大抵是因為無論夢里夢外,都逃不開這飄搖風雨。
夢中,狂風驟雨撕開沉沉黑云,瘋一般地闖入破廟來。破廟中,持劍人已去,只留一人身穿藍衣跪地,胸口上赫然插著一把利劍。
而在電光照不亮的佛像處,還留有個不足一指寬的縫隙,里頭藏著的竟是一個十歲左右的少女,那少女的長相,同夢外人幾分相似,只是眉眼間多了幾分天真與恐懼。
只見少女睜著一雙驚痛的眼睛,死死盯著跪坐在地的女人。好似下一秒就要撲到女子面前,可是她被封住了了神闕穴和啞門穴,根本動彈不得。
女人拼命撐起自己,想走到佛像背后。
她們兩人之間的距離不過一蹴,可女人卻走了很久。她的的步履踉蹌,幾次撐不住跪在了地上。而每撐起自己一次,口中嘔出的血就更多,那血比冷雨熱多了,熱得好似在少女眉心燃燒。
女人口中吐出的血越來越多,越來越驚心。少女再忍不住,她雙目猩紅、瘋狂掙弄起來。然后不知從哪里突然爆起一股內力,在丹田中橫沖直撞,絞得她五臟六腑熱燙不堪,幾欲嘔吐。
在一陣翻江倒海后,她雖然還是不能動,但終于從喉嚨中擠出一聲嘶啞的哀叫,聲淚俱下地、她哀求地哭喊著:“娘,你快把我解開!”
終于,女人跪倒在了她面前,血色暈開了在了沉悶的藍衣上,映出上頭女人一張慘白的面孔。
擠出全身力氣來,女人苦笑著給少女解開穴道,笑聲像是在磨一把銹了許久的銀剪,她肅聲喚了一聲少女的名字,斷斷續續地說:“阿望……”
“……伴你娘有二十載,如今,換它陪你了?!?
話語間,廟外本已漸弱的風雨聲卻又呼噪了起來,把女人的聲音刮得破碎。風聲掀翻了破廟,吹走了血腥氣,卻帶來一陣實打實的“咣當”聲,敲擊在夢外女子的耳邊,然后她便壓住了一聲驚喘,從夢中驚醒了過來!
出了滿頭冷汗,那面色白得跟三魂七魄還沒歸位似的,還要慌忙轉頭摸向身邊的布袋,等摸到里頭裝的長型物件,她才松了一口氣,緩緩拿袖管蹭去了額頭上的冷汗。
思緒回籠后,她才眨了眨還不甚清明的眼睛,轉頭朝夢中的聲音來源看去。原來——是欞窗不堪晨間疾風,被吹得“咣當”作響。
不同于西南邊干燥的暖風,這風里帶著幾分中都緊密的濕氣,還有那從早市起便熱火朝天的煙火味。
外頭的叫賣聲悠長而起伏,帶著不同的鄉音,由遠及近地鉆進屋里來。一聲接著一聲,她卻置若罔聞,只顧著下床整理衣裝。
她從箱柜中拿起一襲同夢中女子所著相差無幾的黛藍衫子,穿上撫平后,再系上里頭的腰帶。
辮發利落垂到腰底,只有尾部散開來,她熟練地用一根白色發帶在肩上編起三股辮來。扎好后發帶扎在辮尾,乖乖地垂在腰間。
而那發帶上繡的金邊石榴花,竟成了她身上唯一的亮色。
穿戴完畢,她打開包袱里的一個小匣,從里頭拿出一個小巧的白釉瓷瓶來。將瓷瓶蓋子揭開,她垂眼輕吸了一口。不過幾瞬后,她的面容便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暗黃的皮膚遮住了原本的素色,也用刻薄直抿的唇形,遮住了那面上,唯一帶點春杏水紅的嘴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