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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嫊不解,“為何還要呆在這里?”
“還不是為了讓你安胎,你這些日子心思太重,昨晚又鬧了那一出,也是我不好,若早知你有孕,定不會惹得你那般傷心。太醫(yī)都說你脈象略有些不穩(wěn),需要靜養(yǎng)幾日,這幾日不宜挪動。”
裴嫊一聽,心下就慌了,“胎象不穩(wěn),不會有事吧?”
楊楨趕緊安慰她,“其實也并不多要緊的,只是為了穩(wěn)妥起見,這才再在這里多呆幾天,也好求佛祖保佑,你只管安心靜養(yǎng)就好。”
楊楨陪著她又在這積香寺里住了兩日,等太醫(yī)說脈象已經平穩(wěn)了,這才起駕回宮。
離開積香寺的時候,裴嫊的腳就沒挨過地,直接被楊楨抱到帝王所乘的輦車上。這回她倒是識趣,再沒說什么帝妃不得同乘一車之類的賢德話,只是奇怪為何這天子的輦車是行走起來是如此平穩(wěn),一點都感覺不到顛簸。
楊楨便笑道:“可不是我這車好,是我命人在這回宮的路上全都鋪了厚厚的紅氈毯。”就怕顛到了她。
裴嫊沒想到楊楨為了她居然這樣的花心思,“這也太,太過勞民傷財,若是言官們上本的話……”
楊楨不以為意,“先前朕沒子嗣的時候,他們一個個比朕還著急,這會子,朕的愛妃終于有了喜,為了皇嗣的安危,不過是用了些氈毯罷了,哪個敢來多嘴。”
裴嫊把頭埋在他懷里,“你待我如此之好,我真不知此生該如何報答。”
“這可是咱們倆的第一個孩子,你又是頭一次有了身子,朕自然要萬事小心,你只要給朕順順利利的生個大胖小子,那便足夠了。若你一定要報答朕的話,既然這輩子報答不了,那就下輩子再報答。”
楊楨說得興高采烈,裴嫊卻沒理會他后邊的情話,幽幽地問道:“圣上說我腹中懷著的是您的第一個孩子,那圣上口中當日我落水流產掉的那個孩子又排行第幾呢?”
楊楨也是心里太過開心,一不小心就說漏了嘴,急忙補救,“我當時那不是剛診出來你居然服了絕子藥,我一時氣憤,便想著也欺瞞你一回,正好還可以借著這個由頭正大光明的把盧氏給除了,嫊嫊,你聽我解釋,……”
任他如何解釋,裴嫊足有十天沒理他,就是他獻寶一般的把立后詔書送到她面前,請她過目,她看都不看一眼,當然也是顧不上看,因為孕吐,她趴在床邊嘔得連膽汁都快吐出來了。
楊楨本就在她這兒碰了一鼻子灰,沒成想第二天他在朝堂上一宣布立后的旨意,立馬就有一堆大臣跳出來說,如今這皇嗣也有了,皇后都要立了,也該再選立些四妃九嬪,才人美人啥的,這樣才能更好的服侍圣上,也能更好的為圣上開枝散葉。
楊楨一聽就怒了,這幾天裴嫊不理他也就罷了,最多是他不好過,可誰知裴嫊的孕吐反應極是厲害,每天從早吐到晚,吐得比吃的還多。他發(fā)愁著急的跟什么似的,這幫子老家伙們還來跟他添亂,是嫌他還不夠心煩嗎?
于是文武百官們頭一次目睹了他們一貫溫和的英明圣主弘昌帝火力全開的戰(zhàn)斗值。
他狠狠的把那些建議他趕緊娶小老婆的大臣們罵了一頓,口口聲聲說人家居心叵測,明知道他之前那么多孩子就是因為后宮里女人們太多,爭寵之下一個都沒保住,如今好容易自己喜歡的女人懷上了孩子,這還沒生出來呢,他們就迫不及待的想要再送些女人進宮,這擺明了就是不想讓皇嗣平安降生啊?
不利皇嗣這么大一頂帽子扣下來,哪個大臣扛得住啊,趕緊紛紛表態(tài)支持圣上的英明決定。
楊楨充分利用機會,把他這些天來的不爽統(tǒng)統(tǒng)便發(fā)泄出來,足足教訓了他的臣子們一個多時辰,最后霸氣十足的丟下一句,“朕要不要討小老婆,討幾個,那都是朕的家事,爾等若再是多管閑事,把手伸到不敢伸的地方,那朕也不介意大家禮尚往來,也來管管眾卿的家事,據說家家有本難忘的經,想來眾卿的家事那一定也是精彩紛呈的。”
這句威脅一下就把臣子們給嚇到了,誰敢保證自家就一定什么事都沒有,干干凈凈呢,這要真給圣上揪到什么小辮子,那可就得吃不了兜著走了。
經此一役,楊楨既泄了火,又好生敲打了一番他的大臣們,此后他們果然懂分寸,知進退,明白在朝政上他們可以指手劃腳,指點山河,但是對天子的家事,還是非禮勿言管好自己的嘴巴比較好,這才是為臣之道。
也有那腦子靈光的大臣,由此事看出這位裴皇后在圣上的心中不一般,便挖空心思將這冊后大典設計的盛大隆重,花樣繁多,冊書制詞也是駢四驪六,詞藻華美,洋洋灑灑的用了幾千言來贊頌皇后的美德儀容。
沒成想,呈上去給弘昌帝一御覽,立刻就給打回來了。
楊楨把禮部尚書叫到含章殿,就說了一句話,“皇后是有身子的人了,這般繁雜耗時的大典且不論,光這冊文就這么多字,念半天才能念得完,難道讓朕的皇后懷著龍子就在地上跪那么久不成?”
禮部尚書立刻一腦門子的汗唰唰直往下淌,還好這些日子因著華言回宮,終于止住裴嫊的孕吐,楊楨心情還算不錯,這才沒有繼續(xù)找茬、上綱上線,又說什么不利皇嗣,是何居心等誅心之言,再扣一頂大帽子下來。
楊楨也懶得跟他再廢話,索性自己操刀,定好了冊后大典的一應流程典儀。等到裴嫊的身孕滿了四個月,華言說一應安好,足以應付冊后大典,他這才選了個黃道吉日,正式脫單。
這天晚上,兩人飲同心交杯果子露時,沒辦法,一來裴嫊仍是飲不得酒,一聞酒味就犯惡心;二來楊楨也不敢讓有身子的她飲酒,便拿這果子露相代。
楊楨想起自己打了這么多年的光棍,才終于討到了老婆,心中百感交集,頗為慨嘆。
裴嫊聽了笑啐了他一口,覺得這人的臉皮真是比城墻還厚,明明之前女人一大堆,身經百戰(zhàn),還在這里裝什么純潔的小白羊。
可楊楨說的也沒錯,按大周朝的婚制,只要沒有正妻,那無論一個男人有再多的妾侍小老婆,他依舊是個單身漢。
第二天楊楨陪著她一道去謁太廟禮,在輦車里還在感嘆,說是自己如今終于能領著新婦來見列祖列宗了。
裴嫊舒舒服服地窩在他懷里,笑著調侃他,“只怕自我朝建國以來,就維周的皇后是姍姍來遲,這么晚了才終于有了一個來謁太廟。”
縱觀大周朝前面的數位皇帝,還真沒有一個如弘昌帝這樣的,都登基快滿十年了,才立了第一個皇后,正式娶妻。
楊楨不以為恥,反以為榮,“晚點怕什么,這娘子我可是只打算娶一個的,總得挑個合心意的才好,不然同床異夢的有什么意思。再說了,我這皇后雖冊得晚,但卻是做到了兩點先帝們都沒做到的壯舉。”
裴嫊好奇道:“哪兩個壯舉?”
“這第一,朕可是頭一個親自陪皇后去謁太廟的帝王,第二嘛,朕也是第一個既帶著皇后又帶著皇子去謁見列祖列宗的皇帝。”
楊楨得意洋洋,“這兩點朕之前的祖先們可沒一個能辦得到的。”
裴嫊的臉兒又有點紅,“這也好意思拿出來說,萬一,萬一若生出來是個公主呢?”
“那朕就把華言那家伙丟到江里喂魚。”
裴嫊有些無語,她生男還是生女,和人家華神醫(yī)又有什么關系?
楊楨一手抱著她,一手輕輕撫摸著她微微隆起的小腹,又開始感慨,“你以為為了生個兒子,只有你一人吃藥不成,華言說他有兩個方子,想要生男或是生女只要按他的方子調理便是。雖說你生的我都喜歡,只怕我倒更喜歡閨女些,不過這頭一胎還是生個兒子的好,免得那幫大臣們又要上竄下跳,拿著朕的子嗣來做文章。”
等到裴嫊十月懷胎,瓜熟蒂落之時,生下來的果然是個小皇子,白凈倒是挺白凈,卻并不怎么胖實。那也是楊楨一切聽從華言的醫(yī)囑,雖然把裴嫊的身子調理得極好,卻不一敢一味的給她大補,免得胎兒長得過大,生產時既艱難又危險。
楊楨還每天都陪著裴嫊在御花園里走圈圈,一切都以順產為目地。是以整個孕期,裴嫊除了開頭被孕吐折騰了幾天之后,后面在所有人等的精心照料下幾乎沒受什么罪。
她的第一波陣痛是在半夜里,她不妨之下輕吟了一聲,楊楨便立時醒了,脫口第一句話便是:“可是要生了?”
太醫(yī)和產婆是早就備好的,就在離同心殿不遠的廡房里隨時待命。楊楨親自將她抱到產房,本是想一直陪著她的,裴嫊卻不愿他看見自己生產時的狼狽模樣,推說到了上朝的時候了,硬是將他趕了出去。
可這么個緊要關頭,楊楨哪還有心思去上什么朝啊,只是在產房門口不住的走來走去,豎起兩只耳朵不肯放過屋內一絲一毫的動靜。
許是臨產前服了華言的幾服順產藥,裴嫊生產時雖然痛得厲害,足足用了七個時辰,可到底順順利利的把孩子生出來了。既沒有難產也沒有失血過多,讓楊楨操了大半年的一顆心終于安然落地,心花怒地放了自己和滿朝大臣們一個月的大假,準備好好的宅在內宮里陪陪嬌妻愛子。
可是人生就是這樣,好容易一件煩惱過去了,結果舊的剛走,新的煩惱就又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