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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容易一圈拜見完畢,裴嫊掃了一眼四周,對上鄭才人看過來的目光,便朝她微微一笑,鄭蘊秀也回了她一個笑容,可惜她身邊都已站滿了人,倒是她對面的周才人旁邊正好空了個位置,裴嫊便走過去立在周才人下首。
周才人見她過來了,便笑道:“倒是要給裴才人道喜了,你嫡親的妹子如今得了圣寵,聽說你們姐妹在家里時最是要好,說不得,過幾日,才人便又復了婕妤的品級呢?”
裴嫊一早料到自已少不得會面對這些諷言諷語,也不往心里去,淡淡笑道:“若真能如此,那便承周姐姐吉言了。”
周才人見她四平八穩的擋了回來,話鋒一轉,“雖說才人這位妹妹一進宮就深得圣心,不過圣上到底也只封了她個四品的美人,還是越不過才人剛進宮時的品級啊!”
裴嫊仍是言笑淡淡,“難道周姐姐沒發現我們裴家進宮的三位姐妹的品級是依著長幼之序來的嗎?”
周才人被她一句話又給噎了回來,還想再挑撥兩句,忽聽宮外通報道:“裴美人到!”
周才人自是撇了裴嫊,只把一雙眼睛緊盯著花廳門口,畢竟她們這些宮妃今兒不約而同的都來給太后請安,便是想要一睹這位弘昌帝新寵的風采。
只見一個梳著雙螺髻的紅衣少女快步而入,撲到太后面前,跪下來脆生生地道:“給太后姑母請安,姑母,嬿兒可想你得緊呢!”后半句就有些撒嬌的味兒了。
太后對她自然是愛的不行,忙親手把她扶起來,拉到自已榻邊,好生端詳了一回,摩挲著她的手道:“好孩子,難為你記掛著我,可見我素日沒有白疼你。以后咱們姑侄倆都住在這宮里頭,你既是我侄女兒,又是我媳婦,有的親近呢!這兩天可還住得慣?九郎待你可好?”
裴嬿羞紅了臉,揉捏著衣帶,低聲道:“圣上待我極好,這宮里又大又漂亮,比我在家里住著還舒服。”
太后笑的更是開心,“只要你住得慣就好,若是有什么想吃的,想玩的,想要的只管跟你婧姐姐開口,她如今管著六宮事務,必不會怠慢你的,還不快去跟你姐姐見禮。”
裴嬿笑嘻嘻地應了一聲,便走到裴婧面前,屈膝福了一福,口中道:“見過昭儀姐姐,給昭儀姐姐見禮,嬿兒年紀小,不懂事,姐姐日后可要多疼著我些?”
不懂事?一個真心什么都不懂的小丫頭能說出這樣一番話?哼,小小年紀就一肚子心思,也不是個省油的燈。不管裴婧心中如何腹誹,面上卻是笑得溫和親切,“都是自家姐妹,我不疼你卻疼哪個去,若真敢不疼你,只怕太后姑母便第一個不饒過我。”
姑侄三人在上首言笑晏晏,歡聲笑語的骨肉一家親,全落在底下一眾宮妃的眼里,數月前眼前這一幕也曾上演過,只不過那時的主角卻是裴嫊。不過數月的功夫,就將自已曾經的位置拱手讓人,被自已的親妹妹取代,也不知她心里是何滋味。
有人便朝裴嫊看去,想從她臉上看出點什么來。
鄭蘊秀看著她平靜無波的靜好容顏,心中總覺得有些不解,方才她細細看過裴嬿的容貌,確也是個極艷麗豐美的美人,只是若和裴嫊相比,雖然二人各有其美,但終究還是裴嫊更耐看一些,何以美貌更勝一籌的姐姐不得弘昌帝青眼,反倒瞧上了在美色上略遜半分的妹妹?
是當真有所謂的眼緣,還是這個丫頭并不若她年紀那般稚嫩,除了美貌還有些別的手段。
裴嫊見這些望向她的眼神中有的嘲諷,有的憐憫,更多的是幸災樂禍,獨獨鄭蘊秀的一雙眼睛里卻透著對她的關切與安慰。
她朝鄭蘊秀回以一笑,示意她放心,自已并沒將這些放在心上。她也確實沒將這些放在心上,呆在那上面動腦子費心思的做戲,哪里及得上此時立在下首靜靜看戲的感覺好。雖說會被人憐憫嘲諷,但是總比被人嫉恨好吧!
想到此處,裴嫊忽然對自已這位妹妹生出幾分愧疚之心,也許旁人覺得是妹妹取代了姐姐的榮寵,但是在裴嫊心里卻覺得妹妹這是替她承擔了本該著落在她身上的妒恨和風險。
雖然這本就是裴嬿一心求來的,裴嫊還是覺得她利用了妹妹,先是搶了她進宮的機會,然后又為著自己能退步抽身,再把她接進宮來,設計讓她勾搭上弘昌帝。
自已,其實可真不算是個良善的人呢?
裴嫊正沉浸在自已的愧疚中,卻聽到一聲極響亮的通傳聲:“德妃娘娘駕到!”
☆、第21章 女英新喜得娥皇
廳門處,一抹亮色的身影緩緩走來,德妃身著四妃服飾,金絲銀線,彩繡輝煌,雙環望仙髻上簪一枚鎏金多寶七鳳掛珠釵,上面鑲著無數紅綠寶石,兩側鬢邊又各插了三枚如意形的嵌紅寶石蝶形金釵。
德妃久不露面,今兒這一出場,裝扮的格外富麗端莊,雍容華貴,不少人都看呆了去。
德妃嘴邊掛著一抹得體的微笑,扶著侍女的手,踩著殿中鋪的氈毯,緩緩走近。
她所過之處,兩側侍立的少使、寶林、才人、美人等低品級宮人紛紛屈膝行禮,襯著她一身華服威嚴,更顯得氣勢迫人。
眼見她來到面前,裴婧也不得不從椅子上站起來,立在一邊。裴嬿乖覺,忙站在她堂姐身邊,也不說話,只一雙眼睛烏溜溜地打量著德妃。
“給太后娘娘請安了!”德妃福身下拜。
太后今天心情本就不錯,瞧著盧珍濃妝亦無法遮掩的憔悴氣色,更是覺得有些得意,便和顏悅色道:“你的病還沒好,怎的就來看我了,橫豎我這里不缺請安的人,還是保養好身子要緊,月子里落下的病最是麻煩,咱們女人的身子可是最經不起這么些病痛折騰的。”
德妃臉上的笑端不住了,“妾的病已經大好了,所以今兒才來給太后娘娘請安。”
太后仍是笑的和藹可親,“還是要多多注意保養,瞧你,這才幾月不見,怎么就瘦成了這樣,回頭哀家命人給你送些補品去,好生補補。”
你送來的補品,我敢吃嗎?德妃在心中冷笑,仍是和往日一樣,也不待太后賜座,便自行在左側下首第一張椅子上坐下,清冷的目光看向裴昭儀。
再不情愿,裴昭儀也得去上前跟她行禮問安,又拉過裴嬿來,道:“嬿娘,這位是德妃娘娘,還不快給德妃娘娘行禮問安。”
裴嬿聽話的依言而行,恭恭敬敬的行禮問安,禮數上分毫不差,太后看的暗暗點頭,贊許的看了裴嫊一眼,看來這半個月,裴嫊教導她這個妹妹倒頗為用心。
底下的妃嬪中頗有幾個人等著看一場好戲,一個是弘昌帝的舊愛,一個是新歡,這樣的兩個女人碰到一起,會不會擦出點小火花什么的,好讓她們飽飽眼福。
德妃卻并沒怎么為難弘昌帝這位新歡,“起來吧,過來讓我瞅瞅。”
德妃將裴嬿從頭到腳細細打量了一回,方笑道:“好個標致的小丫頭,你是哪家的姑娘啊?”這就是明知故問了。
“妾是衛國公的嫡次女,排行第五。”
“喲,那你不就是裴才人的親妹子嗎?太后可真真是疼圣上,又送了一個侄女進來,這才是真真正正的娥皇、女英,齊人之福啊!”
這話說的就有點損了,把裴家三姐妹都暗諷了一下。如今裴嫊和裴嬿姐妹倆是娥皇、女英共侍一夫,那先頭的裴婧又算什么?
底下已經有人忍不住開始偷笑,德妃的戰斗力,果然是不容小覷,閉關了幾個月,如今再次出山,寶刀不老,更勝從前哪!
不過,太后更是塊老姜,老而彌辣。“你以為哀家樂意啊,還不是九郎在園子里無意中見了嬿兒一面,就愛的什么似的,也不跟我說一聲,就先急吼吼的把人封了美人,納入后宮,我就是想阻攔一下都來不及。”
德妃眸色一沉,正要答話,卻聽一個熟悉的聲音輕笑道:“朕有母后說的那么猴急嗎?”
原來弘昌帝不知什么時候已經走了進來,正一臉笑意地看著太后。
“九郎來了,怎么也不讓宮人通報一聲,倒嚇了我們好大一跳。”太后抱怨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