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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正見至此方知,崇仁坊西南隅景龍觀乃太子黨羽密會之地,太子曾多次在此私會韋堅、皇甫惟明等心腹,王忠嗣顯然也去過。
“太子數次欲邀汝前往景龍觀,皆為某所攔。”
“兄長大恩,沒齒難忘。”王正見深知王忠嗣不愿他涉足黨爭太深。
“權相跋扈、東宮陰狠,長安風波難止,汝遠居庭州,反是幸事。霨兒便托付于汝了!”王忠嗣叉手長揖。
“兄長折煞某矣!”王正見肅然回禮:“風波既起,兄長當如何自處?”
“上不負圣人之心,下不負將士性命,某之愿也!”
離開涼州繼續西行,王正見感慨族兄志向之余,兀然想到:“若圣人之心與將士性命相背,又該如何呢?”
不料一語成讖,天寶六載(747年),圣人命王忠嗣不惜代價強攻石堡城,王忠嗣抗命不從,李林甫趁機構陷,王忠嗣被貶為漢陽太守。
庭州漠漠、漢水悠悠,直到王忠嗣中毒身亡,二人再未見面……
為不負族兄的一片苦心,王正見對王霨的身世閉口不提,連枕邊人裴夫人、張夫人都蒙在鼓里,兩人只以為王霨是郎君與崔凝的私生子。
溫柔和順的張夫人還好,對崔凝、王霨客客氣氣;醋海翻波的裴夫人橫眉冷對,欲置之死地而后快,引發無數風波。
聞喜裴氏扎根三晉千年,人稱“豪杰俊邁,摩肩接踵;名卿賢相,茂郁如林。”雖略遜于五姓七望,卻也是大唐響當當的名門世家。
裴夫人乃長房嫡女,身份嬌貴,難免氣盛。不過王正見弘毅寬厚,婚后將后宅之事悉數托付與裴夫人,二人倒也算得上琴瑟和鳴。
王正見納張夫人之前,鄭重其事告知過裴夫人。裴夫人深知武威張家意在攀附太原王氏,而夫君可因之拓展在磧西的人脈,故她暗中派王沛忠將張家里里外外摸得一清二楚后,點頭同意讓張夫人入門。張夫人誕下王緋后再無所出,裴夫人對她倒還和顏悅色。
從天而降的崔凝母子對裴夫人而言可謂晴天霹靂,她本以為自家后宅固若金湯、夫君之心盡在指掌,孰料威脅來得猝不及防。惱羞成怒的裴夫人需要一個明明白白的解釋,可王正見偏偏無法給她一個明晰的說法。
聞喜裴家立足河東,靠得不僅僅是仁義道德,裴夫人自幼耳濡目染,有的是心機和手段。一時間,明槍暗箭齊飛、陰謀詭計橫行,夾槍帶棍的鬼蜮伎倆接二連三向王霨襲來。
孰料王霨吉人天相,碎葉城外墜馬昏迷,竟得天授之慧;西郊馬球場遇險,以車陣破馬匪。入朝為官以來,一樁樁、一件件,手段雖還稚嫩,卻天馬行空、羚羊掛角,聰明睿智若高翁、心機深沉如李林甫,也常猜不透王霨之用意,令王正見深感青出于藍。
愈發難得的是,王霨智過萬人,卻不失赤子之心,奉國以貞、事君以忠、事親以孝、交友以信,他知道身世后,侍奉王正見益發恭敬,得子如此、夫復何求!
本來王正見頗為擔心兩個兒子的關系,畢竟裴夫人和王珪沒少給王霨下絆子、捅刀子。東宮封王珪為素葉軍監軍,挑撥離間之意昭然若揭。
駐守南陽之時,王正見最憂心的并非來勢洶洶的曳落河,而是駐守睢陽城的王珪、王霨二子。
兩地本有驛站相通,可自叛軍南下,沿途州縣叛降不定,曳落河輕騎四處,驛道時斷時續,來自素葉軍的信鴿也日漸稀少,王正見無法及時了解睢陽戰況,愈加擔心。
幸好公孫門子弟善喬裝易容,蘇十三娘數次夤夜潛入防守嚴密的曳落河營地,雖未能成功刺殺田乾真,卻及時摸清叛軍動向。數日前,蘇十三娘偵知,叛軍大營看似灶臺不減、營帳依舊,馬嘶聲卻稀疏不少。北庭軍斥候與公孫門弟子四下偵查,終于覓得田乾真率軍東進的痕跡。
王正見當機立斷,命大軍出城踏破叛軍營盤,解除南陽之圍,然后命北庭副都護元載留守南陽,自己親率萬余精騎,追殺曳落河而去。蘇十三娘則帶著公孫門弟子和北庭斥候,一馬當先,不斷探尋叛軍的蛛絲馬跡。
行軍途中,王正見放出信鴿告知素葉軍田乾真部動向,卻遲遲得不到回音。而曳落河本就先行一步,更兼馬疾如風,王正見顧不得等王霨回信,唯有日夜兼程,循蹤追趕叛軍。
五月初三午時(中午十二點),北庭軍抵達睢陽城西五十余里時,斥候突然失去曳落河的行蹤,正尋覓間,氣喘吁吁的柳蕭菲不約而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