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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霄云……”王霨本想著她已順利撤至西郊莊園，孰料橫生枝節(jié):“不行，我得去救她！”

“霨郎君勿急，某有一策……”盧杞較之心急則亂的王霨要冷靜得多，而他心中已隱隱覺得，高云舟未必能平安進(jìn)入長安。

王霨正要側(cè)耳傾聽，卻見涕泗橫流高仙芝拼盡全力吼道“霨郎君，潼關(guān)危矣！”

雨洗常山陣，笳喧細(xì)柳營。

綿綿春雨的萬千柔情，洗刷不去充塞天地的兵戈之氣。三月初三深夜，藍(lán)田城外戰(zhàn)事方歇，幽燕之地，常山（今河北正定縣一帶）城北，突兀的沖殺聲打破春夜的寧靜。

數(shù)百身披蓑衣的叛軍輕騎馳入唐軍大營，欲在雨夜掩護(hù)下奇襲圍困常山城的北庭軍，迎接他們的卻是寒光閃閃的長槍和密如牛毛的弩矢。

“田賊何其蠢也！”陪同王正見觀戰(zhàn)的北庭判官元載嗤笑道。

“田承嗣乃安賊心腹，以狡詐聞名于河北，元判官切不可輕敵?！背林笓]士卒圍殲叛軍的王勇分神提醒道。白馬銀甲的勇將馬璘則早已一騎當(dāng)先，揮槊蕩敵。

“田賊當(dāng)斷則斷，敗而不亂，不可小覷。然他豈知吾軍中藏有一支奇兵。”建寧王李倓笑著對蘇十三娘拱了拱手。在北庭軍出井陘前，早有公孫門弟子喬裝潛入常山城，故北庭軍對城中叛軍動向了若指掌。

“分內(nèi)之事，何足掛齒。恨只恨屠殺懷州桑梓的田乾真不在此地，否則吾必手刃此賊！”一身勁裝的蘇十三娘殺意滔滔。

“不對！”凝眉長思的北庭兼河?xùn)|節(jié)度使王正見忽道：“某觀田承嗣用兵頗有章法，從不做徒勞之舉。夜襲我軍，恐是聲東擊西之計……”

王正見話聲未落，城南夜空陡然一亮，燭天火光送來隱約的廝殺聲。

“河北義軍！幸虧節(jié)帥早有防備?！蓖跤虏坏韧跽娤铝?，當(dāng)即翻身上馬，與李紀(jì)一起率兩千摩拳擦掌許久的黠戛斯輕騎出營向南。

“小心半路有埋伏，吾陪汝同往！”蘇十三娘躍上紫骍馬，如離弦之箭，消失在夜色中。

“岳父大人，常山以南諸郡縣多已反正，歸順朝廷。我軍扎營于城北，扼守常山通往幽州之鎖鑰。田賊困守孤城，欲脫身必然北上，此刻故布迷陣南攻顏氏兄弟統(tǒng)領(lǐng)的河北義軍，豈非南轅北轍？”李倓雖貴為皇孫，然對王正見甚是恭敬，兩人私下相處，宛若尋常百姓家的翁婿。

“殿下可知田承嗣并無棄城而逃之意。”王正見撫須道。

“請大人明示?！苯▽幫跤猩硐仁孔渲?，然其畢竟年輕，與敵對壘、料敵制勝的經(jīng)驗還甚是匱乏。

“若殿下掌兵，當(dāng)以何策平定幽燕之叛？”王正見的回答十分跳脫。

“掌兵平叛……”建寧王愣住了。

“節(jié)帥，而今盛王才是天下兵馬元帥，建寧王不過……”

元載話未說完就被王正見打斷：“某之問無關(guān)朝局，只為考校殿下的兵略，元判官多慮了?！?

“東西二京乃國之腹心，年初叛軍陷洛陽，四海動蕩，天下騷然，圣人一夕數(shù)驚，朝堂上下皆以收復(fù)東都為念。”建寧王并未直抒己見。

“莫非以殿下之意，當(dāng)聚重兵出潼關(guān)，與叛軍決戰(zhàn)于河洛？”

“潼關(guān)易守難攻，出關(guān)邀戰(zhàn)，棄長就短，非智者所為?！苯▽幫鯎u頭道：“以某之淺見，河?xùn)|虎視河洛，應(yīng)嚴(yán)守潼關(guān)門戶之余，分兵光復(fù)河內(nèi)，奇襲洛陽側(cè)翼。”

“殿下有如此見識，實屬不易。但以某之見，平叛之肯綮，不在河洛，亦不在河?xùn)|，而在常山。叛軍之巢穴，皆在幽燕；安賊之精銳，云集三川。自幽州至洛陽，蜿蜒若長蛇，常山則為蛇之七寸，斷之則蛇首尾不可兼顧，南下之叛軍方寸必亂，定思北歸?！蓖跽姷难劢邕h(yuǎn)非建寧王可比：“田承嗣乃安祿山麾下首屈一指的智將，豈能不知常山之戰(zhàn)關(guān)乎天下大局?！?

建寧王若有所悟：“難道田賊并不打算逃遁，而欲死守常山，等待援軍？”

“孺子可教也！田承嗣若惜身保命，早可一路北遁至幽州，何必困守孤城？”王正見撫須而笑：“安祿山背棄綱常、犯上作亂，跡近禽獸，然平心而論，其頗有識才用人之能，深得軍心。田承嗣將門之后，世受國恩，卻甘為叛軍獨撐危局，渾不顧自身安危，可恨可敬可嘆……”

“安賊之恩，皆盜于圣人和朝廷，田承嗣等將焉何執(zhí)迷不悟？”建寧王甚是迷惑。<!-12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