枝上槑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檀道一忽然翻身下床,走到架幾前。
“那……”她退而求其次,對著他的背影說:“我也不想叫蠕蠕。”
檀道一打開劍匣,掣出一柄長劍,一臉漠然地轉過身。
阿那瑰嚇得肩膀猛地一聳,以為他要來殺人。她紅唇哆嗦了一下,囁嚅道:“你愛叫什么就叫什么吧……”
“作精。”檀道一輕嗤一聲,繞過她往庭院里去了。
元翼對拉攏檀家的事勢在必得。旬日,檀濟召了檀道一來,指著案頭一封書信道:“你叔父從荊州來信,說元翼想將一名愛妾記在他名下,充作檀家的庶女,他問我可不可行——你知道這回事?”
檀道一驚訝于元翼動作如此之快,“殿下同我提過,我說了不可。”
檀濟點頭, “我是不想和元翼扯上什么干系。你也不許。”檀濟嚴厲地看了檀道一一眼。
瞞是瞞不下去的,檀道一這段時間被阿那瑰攪得心煩氣躁,索性坦白,“這個女人現在就在我們府里。”
檀濟一雙眼睛立馬瞪得老大,跳起來指著檀道一罵:“你在我眼皮子底下替元翼蓄妓養妾?”
檀道一忍不住辯解:“不是他的妾……”
“不是他的妾,是你的妾?你養她干什么?”
檀道一被他問住了,張口結舌。
檀濟的目光不著痕跡在他臉上流連,“你把人領來給我看看吧。”
檀道一有些詫異。檀濟翹著蘭花指,緩緩捻著一縷美須,露出一臉的高深莫測。
阿那瑰知道檀濟要見自己,興奮得一顆心先砰砰跳起來。她按捺著激動,到了檀濟面前施了一禮,面含微笑,矜持端莊。
檀濟仔仔細細地端詳了她幾眼,語氣也不禁溫和了幾分,“你叫什么名字啊?”
阿那瑰覷一眼檀道一,大聲道:“我叫阿松。”
“沒有姓?”
“我從小就沒有父母,不知道姓什么。”
檀濟唏噓不已,“是個可憐孩子。”他又問:“詩詞歌賦,琴棋書畫,都會哪些?”
阿那瑰支吾一下,說:“我會唱歌。”
檀濟贊賞地點頭,“聽你的聲音,像黃鶯兒一樣,有把好歌喉,不比琴棋書畫差。你唱一支我姑且聽聽。”
檀道一嘴角一彎,沒有阻止。阿那瑰有心要在檀濟面前一展歌喉,討他歡心,她舒展肩膀,手捻腰帶,宛如一支含苞欲放的新荷,揚起清脆婉轉的歌喉,“俏冤家,想殺我,今來到,喜孜孜。連衣兒摟抱著。摟一摟,愁都散,抱一抱,悶都消,恨不得共枕同床也……”
檀濟一口茶噴出來,老臉通紅地斥責:“粗俗不堪!”
阿那瑰唱得正起勁,被他喝止,訕訕地住嘴,心想:原來你也是個老假正經,怪不得生一個小假正經。這么想著,菱角般的小嘴便忍不住嘟了嘟。檀濟見她這樣一個嬌滴滴嫩生生的小美人,又不舍得罵了,清清嗓子,說:“這個歌不好,以后不要再唱了。”
阿那瑰忙點頭,“是,我以后再也不唱了。”
檀濟頷首,待要再訓誡她幾句,轉臉一看,見檀道一還在,他訝道:“你怎么還不走?”
檀道一若無其事,“我再陪父親說會話。”
“不需要你了,”檀濟對他揮揮手,“你走吧。”
檀道一只能挪動雙足,到了門外,他放輕腳步,貼在窗邊,側耳聆聽。
“咳!”檀濟大聲咳嗽,呼喚奴仆道:“去你們郎君那里同他說,我已備好重陽節禮,過幾日讓他親自給謝家丈人送過去。”
奴仆應聲走了出來,檀道一眉頭微微一蹙,飛快地離開了。
回到住處,檀道一凝神思索,卻始終不能確定檀濟是什么用意,他心下盤算:等蠕蠕回來,他旁敲側擊,只消三言兩句,就能把前因后果問出來。
心下微定,他微微一笑,等阿那瑰的時候,閑來無事,扯一張雪白的紙來,斂起衣袖,提筆在紙上一筆一劃寫了蠕蠕二字,然后又在旁邊寫了阿松二字。
兩個名字擺在一起,他看了一會,心想:隸書含蘊圓厚,寫蠕字合適,而雪嶺孤松,天資特秀,縱情逸致,還是行草恰如其分。于是將又扯張紙,重新寫起來。
他興致來了,寫個不停,不知時間倏忽而過。忽聽外頭喁喁人聲,檀道一當是阿那瑰又在哪里作怪,冷著臉道:“什么事?”
奴婢垂手走了進來,說道:“郎主要把阿松搬去別院居住,奴們回來替阿松收拾衣裳被褥。”
檀道一微怔,放下紙站起身,問:“搬去哪個別院?”
“隔墻那個園子里。郎主說阿松是未出閣的娘子,住在這里不方便。”
檀道一不覺露出一個釋然的笑,說:“很好。”見幾名婢女在阿那瑰的房里進進出出,檀道一問:“她怎么自己不回來搬?”
“她?”
檀道一想叫蠕蠕,話到嘴邊,又不情愿地改口:“阿松。”
婢女笑道:“這些粗活,奴們來做就是了。”
檀道一眉頭一蹙,想起了自己先頭的疑惑——阿那瑰一時半會不回來了,檀濟要故弄玄虛,他索性搖一搖頭,懶得去追究。
這一低頭,才意識到自己寫了許多遍蠕蠕和阿松。本來想著可以給她做臨摹用,現在也用不著了,檀道一將紙團一團丟開了。
之后數日,再沒和阿那瑰碰面。檀道一在安靜的廊下走動時,偶爾聽到隔墻有細細的絲竹之聲。檀濟雖然沒有納妾,但也有同僚贈送的美婢樂伎,都蓄養在別院。檀濟不常去別院,那邊也少有動靜,這兩天卻莫名熱鬧起來了,大概是阿那瑰混進去的緣故。
元翼等不到荊州的回音,迫不及待來到檀家打探消息,“阿那瑰怎么不見了?”他往空無一人的耳室走了一趟,問檀道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