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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啊,你叫我趕快走,所以我問你要不要一起走啊。」杰羅德露出了童真的笑容。
「……不要,我還要看書。」
杰羅德翻了翻路恩桌上的書,說:「為什么要讀書,讀書不是很無聊嗎?」
「但是讀書可以讓我知道更多世間的知識!」路恩說的振振有辭。
「但是你剛剛在書桌上趴著好久。」杰羅德小聲地笑了出來,路恩這時才發現或許杰羅德已經在窗外很久了,而后漲紅了臉。
「來!帶你去看你在這本只有數字的書里面看不到的東西!要往前走的才可以被叫做人生啊!」
路恩居然就這樣被半推半就地拉出窗外,翻出他自己家的墻。
正值黃昏,路恩被杰羅德拉到村莊附近的森林,樹木的清香被兩個少年的腳步踩開,像踩踏在溪流里水底捲起的泥沙,老木間撥開的味道是一股無法被歸類在任何味覺里的淡香。
一種舒服的,安靜又鎮定的味道。
最后杰羅德的腳步就這樣停在一個山坡上。
「到…到了沒?」顯然不習慣跑步的路恩喘著大氣發問。
「你看那邊。」杰羅德用眼神示意路恩往后看,而路恩一回頭—
夕陽橘黃色的暖光遙遠的鋪滿在天邊,眼前的大樹被浸泡成軟橘,綠葉被照耀的火紅,一棵樹照光與陰影面被完美的從金黃漸層到春綠,彷彿在一棵樹上同時看到了夏天的茂盛與秋天的橘黃。
而更加遠處的山脈依舊保持著藍綠的色調,既不會過于暖色又不失平衡,眼前的畫面似油畫的飽和,卻又帶著水墨畫的潑墨感與水彩般的調色。
關于色彩的詞匯失去的功用,黃色不是黃色,綠色也不是綠色,所有顏色揉合在一起卻又在樹梢的葉尖各自分明。
大自然的鬼斧神工?不,并非斧頭或是任何精細的作工,就只是自然的美而以,并沒有任何的精雕細琢,僅僅只是舒展了自己的容顏。
但這個瞬間,所有可以被稱為藝術家的存在都會停下畫筆,被眼前的景色懷柔的包覆住眼眸,安靜地用所有五感接收絢爛的畫面。
「好美……。」路恩自然的脫口而出。
「還有那邊。」杰羅德開心的說著,用手指著另外一邊。
馀暉將大樹的剪影拉的修長,映在他們身后的石壁上。
剪影被貼成一張女人的側臉,在壁上浮現。
「漂亮吧。」杰羅德那爽朗的笑聲。
「啊!然后,等我一下!」杰羅德對著路恩叫喊,而后一溜煙的跑上大樹,順暢的動作讓路恩以為他就是在這棵樹上長大的。
杰羅德從懷中拿出一朵白百合,雖然花瓣看起來在奔跑過程中被折到,但依舊不失它潔白的亮眼。
「喂!你什么時后拿走我桌上的花了!」路恩在樹下對著杰羅德大喊。
杰羅德對著路恩吐了吐舌頭,輕輕的將花朵放在大樹的一個樹枝上。
「喂!還我花啦!」路恩依舊在樹下大喊,。他依舊不明白杰羅德的多數行為。
但是杰羅德在樹間對著他喊:「往后看!」
路恩回頭,墻上的女人剪影頭上多出了一朵花,像個發髻,在夕暉下閃閃動人。
「你說的對,這或許是我待在房間一輩子都看不到的事情。」
「對吧!」
「那朵百合送給你吧!」
「我才不要勒,男子漢才不要拿花。」
「百合在法國可是國花喔!你能收到是你的榮幸好不好!」
「就讓它掛在樹上,當作我們的回憶嘛。」
「不過在某些國家,百合倒是喪禮會用的東西」
「...你讀這么多書就是要來詛咒你朋友的?」
「哈哈哈哈哈!」
兩人的笑聲化作晚風,流淌在記憶的蜿蜒處。
「叩叩!」
一間小屋子里,一個小女孩正在紡織。
「為什么要紡織,坐在這邊不是很無聊嗎?」
「你知道嗎?要往前走的才可以被叫做人生啊!」
「孩子們!看這邊!」一個和藹的聲音說,那是路恩的母親。
路恩、杰羅德、康芬開心的笑著。
喀擦。
□
康芬用手輕輕地撫著路恩桌上的照片,往事回憶的甘甜讓它落下了淚水。
略為泛黃的回憶斑駁在相片上面,康芬將照片翻到背面。
「formylover﹐gerrodandconfin.」(給親愛的杰羅德和康芬)
路恩用他仍是小孩的稚嫩字體一筆一筆寫出來的,稚拙卻真誠。
「你還記得嗎?你看了杰羅德給你看的景色之后下定決心要去學攝影,你本來以為你父親會大力反對,沒想到他居然一口答應。」
康芬邊流眼淚邊笑了出來。
「而且啊,他會叫你念書只不過是希望你在找到自己真正喜歡的事情之前不要浪費時間而已。」
康芬從書架上拿出一本封面寫著「昏黃的疆界,百合的禮讚。」的攝影集書。
書中的第一頁放著一張得獎照片,內容是一棵大樹在黃昏時的剪影,剪影剛好形成一個女人的樣子,頭上戴著一朵百合花。
「后來你去城里念書之后,我有段時間被很多身邊的人欺負,杰羅德說要保護我所以把自己練得超壯,你回來的時候還差點認不出他呢。」
「你跟杰羅德真的太好了,我甚至有段時間懷疑你們其實是同性戀,而且你的懷錶里面居然只有放杰羅德跟你的合照到底是什么意思。」
康芬小小的苦笑,翻到了下一頁。
一張康芬自己的照片,按快門的時候康芬居然眼睛是閉起來的。
「你還記得你怎么跟我求婚的嗎?你那天穿得十分正式,我還以為你跟我吃完飯之后要去參加哪里的高級聚會。」
『康芬,你知道嗎?現在人類可以保存一段時光的最好方式就是攝影,他可以讓我最想珍惜的剎那變成永恆。』
『我知道啊,所以你才去學攝影嘛。』
『喀擦。』
『喂!你干嘛!我剛剛還沒有準備好!』
『那你可以準備跟這張照片一起陪我到永恆嗎?』
『……。』
『剛…剛剛那個是求婚嗎?』
『對…對…對啦!』
「結果到現在跟杰羅德的回憶還擺在你的求婚前面。」
此時,康芬身后的鐘渾厚的敲出六下低沉的鐘聲。
「啊,都到這個時間了。」
康芬闔上書本,取走了桌上那朵百合花,走出室內。
幾條熟悉的小巷,一段蜿蜒的山路,不變的樹木氣味。
路恩的墳墓就在那棵黃昏的剪影樹木底下。
康芬將帶來的百合靜置在墳頭,閉眼祈禱。
「在某些國家,百合是用在喪禮的花。」
「杰羅德,這句話其實還有后半段喔。」
「但是百合花的花語是,純潔的友誼。」
百合的柔香,從昏黃到入夜,從剎那到永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