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郁宛心中有了計較,暫且按下不表,等中途休息的時候,便將永瑆叫來盤問。
永瑆笑嘻嘻地承認了,他雖然才高八斗,可畢竟沒怎么認識過舒貴妃娘娘,要他緬懷舒妃生前的豐功偉績,他也緬懷不出來嘛。
只得請妹婿捉刀——寧致很有寫祭文的經驗,他以前就一邊讀書一邊靠這個謀生的。
郁宛冷笑,“這倒罷了,可阿木爾怎么隨隨便便就能聽出額駙所作?”
恐怕耳濡目染才會這樣熟悉,在她眼皮子底下,兩人究竟有過多少來往,阿木爾又收到過多少情書?
永瑆見勢不妙,趕緊拔腳開溜了。
郁宛又去找女兒問罪,阿木爾嚇得藏進養心殿里,乾隆勸道:“都是少男少女,又訂了親,難道要裝成陌路人一般?朕見了都不忍。”
郁宛氣勢洶洶,“額駙擺明了沒安好心,這樣輕狂浮浪,您也不多管管。”
哪個正經人會動不動書信撩撥?她原以為阿木爾挑中了個志誠君子,沒想到卻是淫邪之徒,偏她的傻女兒輕易上當。
乾隆見瞞不過去,只得坦誠道:“實話實說吧,這些原是朕要他寫的。”
郁宛:……
額駙給老丈人寫情書,那不是更詭異么?這納蘭家的人是有多怪癖呀。
沒料到她又能想歪,乾隆眼角抽了抽,“想哪兒去了,朕不過同他探討詩才而已。”
以前他給郁宛送的那些題字,看郁宛總是面喜心不喜,乾隆難免如鯁在喉,如今回過頭瞧去,倒覺得興許是自己跟不上時髦了,為此向女婿討教京中流行的制詩樣式。
這個理由還算讓人信服,郁宛點頭,難怪皇帝忽而熱情高漲,她疑惑道:“宮里又要進新人了?不知是哪家閨秀?”
她并沒犯嫉妒,只是單純好奇而已,皇帝眼光著實挑剔,不知是誰令他枯木逢春、重拾激情?
父女倆面面相覷,覺得這人真沒救了。
第228章 出閣
郁宛看了乾隆東施效顰后的情詩, 莫名覺得牙酸。她跟阿木爾這種自幼詩禮熏陶下長大的姑娘是不同,草原上的人們只講究感情的真摯——辭藻再怎么華麗、再會用典她也看不懂呀。
相比之下,她寧愿欣賞皇帝以前那些淺近直白的句子。
乾隆有點不可思議, “果真?”
郁宛雞啄米似的點頭,那些個佶屈聱牙的華美詞句, 還是留待悼念死去的人們吧, 她這種沒什么文藝細胞的,只喜歡聽人話。
乾隆反而松了口氣, 他也不耐煩去跟寧致學, 學來學去把自己的優點都給丟了——何況乾隆自負詩才比這小子強得多, 只是哄女人差了一籌。
難為郁宛與他志趣相投,乾隆自當虛心納諫, 想到身邊就有個知己,這才叫百年修得共枕眠麼。
之后就不拘一格放飛自我, 哪怕偶爾發現個奇形怪狀的果子, 都得用畫筆記錄下來送往永和宮去,邊上再附小詩一首,跟獻寶似的。
郁宛覺得皇帝很有印象派畫家的風范,可惜他沒生在西方,不然就能跟梵高莫奈之流媲美了,哪像在這里,只有她一個觀眾。
次年十月為裕貴太妃九十大壽,乾隆下旨晉封貴太妃為皇貴太妃, 闔宮也小小地熱鬧了一番。
郁宛發現皇帝還是挺尊老愛幼的, 愛幼自然是因為小屁孩們沒威脅, 樂得施舍一點善心, 至于尊老么, 大概出自日益增長的對死亡的恐懼。
不久前他還跟郁宛說想舉辦千叟宴,像康熙朝那樣——他什么都愛對標他爺爺。
郁宛好說歹說才勸止了,千叟宴也就是名頭好聽,實際除了勞師動眾沒半點好處,康熙爺當年邀請的賓客,最少也是七十老人,大的甚至上百歲了,寒冬臘月讓人趕赴京城,不是折騰是什么?何況宴會上的食物多是大魚大肉,這些老人家卻有不少發禿齒脫只能勉強喝粥,硬逼著人家吃皇帝享用的食物,那肚子能受得了?只怕喜事倒辦成喪事。
真為了人家好,不若賜下雅號,讓鄉屯里頭美名流傳,到時候自有人當吉祥物供養,如此才叫得實惠呢。
乾隆最終采納了她的建議,可見她還是有點微弱影響力的。郁宛暗暗心想,好歹她算幫乾隆摘去了一個足以名流后世的污點,報答了這些年他對她的恩遇,也算兩清了。
裕皇貴太妃這兩年的身子也不大如前了,不過精神依舊抖擻,還很有興致地指揮宮女剪窗花貼年畫兒,郁宛著實佩服她對生活的熱情,死了兒子也沒叫她沮喪,依舊認認真真過好每一天,這才是內心強大的人吧。
耿氏也算先帝嬪妃中最后的勝者了,雖然來得晚了些,可到底再無人能壓在她頭上,只不知她還有多少壽數來享受這最后的光陰,郁宛衷心祝愿她能活得長長久久,畢竟這位老太太已是真仙一般的存在了。
冬去春來,春去冬至,轉眼步入乾隆四十五年,皇太后三年孝期已滿。
因阿木爾婚期將至,一家人再難像現在這般團聚,乾隆這個貼心的皇阿瑪決定重啟南巡,好讓女兒盡情看夠江南風光。
比起前兩次,這回跟去的名額就毫無爭議了,一位皇貴妃,兩位貴妃,再加上婉妃容妃誠嬪,恰恰湊足六人。
婉妃倒是還好,素來性子恬淡,加之她原是漢人,小時候就在江南住過,并不足為奇,誠嬪這位土生土長的北京大妞就著實有些稀罕了,以前只聽跟去的幾位阿哥講些南邊風土人情,恨不能親眼見識,若非借郁宛之力,哪能有這種機會呢?
她覺得真是命里撞大運,就因為當初那點同住之誼,讓她抱上了金大腿,不但安穩度日,如今更可以公費旅游了,不知多少人都在羨慕她呢。
郁宛笑道:“倒也不必,原是萬歲爺的意思。”
論起這些妃子之中,只有小鈕祜祿氏跟皇帝是有血緣的,勉強能稱一聲表妹,如今身邊的人一個個離世,皇帝怎會不珍惜僅存的母家親眷呢?
小鈕祜祿氏擺手,“您不用多解釋了,我知道萬歲爺對我如何。”
以前嫌棄她容貌不夠姣好,故意賜下個蘭字,也是跟姑母打擂臺;后來姑母辭世,皇帝才給她改了封號,卻也是要她老實本分之意——如此也好,反正她離了人是活不下去的,以前依附太后,如今依附皇貴妃,對她而言都沒有太大區別。
小鈕祜祿氏興興頭頭道:“姐姐,聽說額駙也上船了?”
看來這個納蘭寧致真的很受皇帝抬舉。
郁宛輕哼一聲,大概怕被她譴責,近年來兩人暗通書信倒是少了,當然這只是在明面上,暗地里有沒有互訴衷腸她可不知。
寧致從皇帝那兒聽說了她的不滿,又改變方針重新討好丈母娘,不再掉書袋,而是著人打聽各地的知名土儀,揀新鮮應季的往宮里送,知道她愛吃水果,還特意送了工匠培育的良種——自己采收無疑會更有樂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