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立刻要去看看究竟,可別跟那冰上二人轉一樣,臨上場才知分曉。
乾隆到達內殿時,郁宛正在指揮新燕跟春泥幫她擠奶呢,喝了那拉氏送來鮮鯽魚燉的湯,她這幾天總覺得乳-房脹脹的, 本來是怕沒奶, 這會子倒嫌太多, 阿木爾根本喝不完, 不弄出來卻又憋得慌, 干脆先存著,等阿木爾餓了喂給她,好在內務府冰敬已經發下,永和宮人又少,盡夠她使的。
冷不防瞧見紗簾后一個高大魁梧的身影鬼鬼祟祟,郁宛尖聲喊道:“流氓!”
迅速將床畔一個枕頭扔過去!
幸好是鵝毛枕不是玉枕,否則乾隆爺定被砸得頭破血流不可。
看他陰沉著臉進來,郁宛方意識到自己砸錯了人,“您露面怎么也不打聲招呼?”
乾隆沒好氣,“朕進自己家還得通報嗎?”
雖沒傷著,卻驚出一身冷汗,叫王進保拿毛巾來擦拭。
郁宛心說誰跟你一家?可轉念一想,紫禁城都是他的,皇帝這話也沒錯,因訕訕道:“那也得避嫌……臣妾還敞著衣裳呢。”
趕緊將前胸攏了攏,其實有新燕跟春泥兩個擋著,乾隆本來沒瞧見什么,她這么故意一拉倒變得影影綽綽。
趕緊移開視線,又看到案上那碗瑩白稠厚的物事,心下頓時恍然。
下意識咽了口唾沫,“你要喂就好生喂,弄這些稀奇古怪地作甚?”
郁宛撇嘴,“您是男子,當然不了解女子的苦衷。”
那奶水又不會自己消化,總得傾瀉出來才舒坦,不找新燕春泥動手,難道請皇帝幫忙?更不像話了。
她本是從實在考慮,可聽在皇帝耳里總有那么點引誘的意思,這人真是,明知道坐月子得禁房事,還偏生故意撩撥,欺負他不能拿她怎么樣?
乾隆惱火地瞪她一眼,郁宛沒留意,讓春泥將一個平平整整的小桌子搬到床上來,也是小桂子做的,又輕巧又靈便,不然在被褥上鋪宣紙總歸不夠平整,還容易叫墨汁濺到衣裳。
果然是在想新戲?乾隆很自然地挨過去,以為不過是牛郎織女或者白蛇許仙之類的老套故事,當然形容他跟宛兒的神仙愛情倒是恰如其分。
可剛看了幾行,乾隆便被雷的外焦里嫩,這都什么亂七八糟的?
女主角的名字也奇怪,西姐?又土又俗,圍房里的貓狗都不取這種名。
不過側耳聽了聽,他方知道郁宛打的什么主意。
“西姐”原來是“東哥”的變體,郁宛既要寓教于樂,又不肯影射時政,這才想著換個背景,干脆寫成春秋時代,越早越不容易穿幫。既然有西施,那當然可以有西姐,連故事都一并挪用了,話說吳王夫差打敗越國之后,勾踐憤憤立下誓言,我越國但凡有一女存世,也要滅亡你吳國,之后便派西姐潛入吳宮,意圖行刺——可以是私生女,也可以是半途認的養女。
之后的情節則融了董卓呂布,講的是西姐如何憑美色手段誘惑夫差父子暗生隔閡,自相殘殺,最終夙愿得償,西姐則投入滾滾江水之中,瀟灑赴死。
乾隆幽幽說道:“這越國是葉赫部,吳國是建州女真,夫差則是太/祖皇帝?”
郁宛正在揮毫疾書,聞言毛筆都差點摔下來,“您怎么看出來的?”
乾隆指著分外醒目的那句臺詞,“在這兒呢。”
憑空編出個詛咒,也太突兀了些,連語法都一模一樣,很容易想起那段葉赫部的野史。
雖然郁宛要的正是這效果,可皇帝這么快猜到,還是讓她有些心驚。
乾隆擰了擰她耳朵,“好啊,你可真是膽大包天,連太/祖爺都敢編排起來!”
努爾哈赤是誰,沒有他就沒后金,這位高祖父在他心里可是神圣不可侵犯的——雖然他也聽說過那段關于東哥的風流韻事就是了。
郁宛趕緊討饒,“臣妾也是道聽途說,可不是故意編排,您看我連真名姓都沒用不是嗎?”
到底只是茶余飯后的消遣,乾隆懶得跟她較真,不過還是叫她把戲里西姐的歲數改一改,“三十三歲還能引得一幫男人為她爭風吃醋,不覺得太離譜了嗎?”
郁宛撇嘴,“您真是歧視,誰規定上了歲數就不能風華絕代了?”
歷史上東哥待字閨中也是這個歲數,照樣好幾個部族爭相求娶,可見真正的美人絕不敗歲月。
但可能乾隆擔心影射過于明顯,郁宛只能屈從甲方意見,改成二十七——正是她進宮的年紀。
乾隆心念一動,又有點無語,“你這是代入自己了嗎?”
“不行嗎?”郁宛捧著臉,亮晶晶地看著他,“您不會連杜撰的故事都要吃醋吧?”
乾隆:……是有點。
*
郁宛靈感爆發,創作速度也是飛快,等端午太后從暢春園回來,這出新戲已被搬上舞臺了。
郁宛因還在坐月子,沒能親去現場,但嬪妃們基本都到慈寧宮陪太后老佛爺過節,舒妃自然也在一旁——她跟太后身邊的貴嬤嬤說了不少好話,眼看著太后已經有所松動,只消趁熱打鐵再添把火就好。
說起來也沒有比她更適合撫養皇阿哥人選的了,難道真要給婉嬪那個賤胚子嗎?
等到折子戲開場,在座都有些騷亂,豫嬪怎么寫的這種故事,也太失風雅了些。
孔雀公主也就罷了,好歹都知道圣僧堅貞,不會為邪念動搖,這美人計怎么還公然搬了上來?
太后卻看得津津有味,她老人家沒談過戀愛,跟先帝爺始終是公事公辦的關系,可她對西廂記、牡丹亭這類故事卻很能欣賞,也愛賞好花,看美人,這回的小旦比起盛淮山更勝一籌,身段裊裊,唱詞凄婉,尤為動人心弦。
郁宛原本擔心悲劇性的結尾放在節日會有些掃興,不過太后看了卻深以為然,“這西姐雖有苦衷,可她憑一己之身惹出父子聚麀之誚,也實在稱得上紅顏禍水。”
死了就合乎情理了。
婉嬪淺淺笑道:“依臣妾看,這倒是個糊涂人,天下大勢,分久必合,合久必分,何況為了一個渺茫的目標把自己給賠進去,設若吳王父子竟沒上當,豈不是全白費了?”
舒妃這會子偏要展現真性情,“婉嬪妹妹此言大錯,人生得一知己足矣,又何須計較成敗?那西姐身負血仇,自當盡心竭力,以報答越王對她知遇之恩,何況越王昔年已經立誓,但凡一女存世,也要滅亡吳國,不是她也會是別人,何不粉身碎骨以全其忠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