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閑聊兩句之后,郁宛記起正題,因伙同婉嬪說起來意,小鈕祜祿氏也在一旁幫腔,不外乎十一阿哥多么可憐,眼看著就要走了,當哥哥的難道不來看看他?
那拉氏嘆道:“原是應該,本宮亦不忍見其骨肉分離?!?
即刻叫人修書一封,送去宮外四阿哥府上。
婉嬪松了口氣,心下倒有些空落落的,原來竟這樣容易,可若她獨自來此,多半還是張不了口——到底她沒有豫嬪膽量,說她愣頭青吧,這股子氣勁還真能成事。
郁宛則關切詢問,“娘娘可知皇上是什么意思?定下十一阿哥了么?”
那拉氏道:“禮部雖未頒下詔書,但想來圣意大致如此。”
哪怕她是皇后,在這檔子事上也沒多少決定權,更何況總得有人出繼,即便保下十一阿哥,又拿哪個去抵債?皇帝可是當著王公大臣的面說要讓慎郡王承繼香火。
那拉氏唯一能做的,便是讓那兄弟仨享受最后的團聚。
第89章 傳旨
四阿哥永珹來到南三所時, 十一阿哥的燒已經退得差不多了,正倒在乳娘懷里,一口口啜飲紫蘇葉熬煮的白粥——祛風解熱最好。
見到他立刻歡喜地朝他撲來, 差點把粥碗給撞翻,乳母嗔道:“我的小祖宗, 您可仔細些!”
放以前怎么也得訓上兩句的, 可四阿哥如今在兵部當差,非同小可, 乳母自然不敢怠慢, 面上還額外做出些親昵情狀。
四阿哥揮手命其退下, 俯身將幼弟抱起,試著掂了掂, 笑道:“又重了不少?!?
永瑆沒說話,只不停地蹭他后頸, 跟才斷奶的小貓崽似的。
四阿哥也難得顯出耐心, 并沒阻止他作耗,只輕輕坐到床畔去。
再看一旁的八阿哥,四阿哥不禁顯出些無奈,“阿璇?!?
永璇以前也很親近這位四哥,尤其當額娘過世后,更是將其視為唯一的庇護和依靠。然近年來兄弟間的感情已淡漠不少,在四阿哥那頭是因為壯志未酬,無暇分神給年幼的弟弟們, 至于八阿哥, 他已模糊覺得自己跟永瑆是兄長的累贅。
或者說人越長大越不好騙, 四哥每每強顏歡笑的神色, 都叫他覺得自己拖累了他。本來額娘一走要操心的事就多了不少, 金家那頭亦非善茬——外祖父過世后,府里已是舅父金簡當家,雖說舅父全仗著額娘的緣故才得皇上提拔,累至如今官位,可外甥跟舅舅畢竟隔了一層,金簡肯不肯周全他們,還得看他們是否有用。
這回過繼的事,金家自然是不會置喙的,左右四阿哥正是得用,剩下的兩個都是負擔,犯不著為這個去惹皇帝不快。
至于四阿哥本人,永璇也沒打算要他發(fā)聲,他不希望四哥的前程因自己和永瑆受到影響。
永璇定了定神,說道:“四哥,我這趟請你來不為別的,是想求你幫個忙?!?
四阿哥遲疑剎那,還是摸摸他的頭,“你說?!?
然而永璇所說的卻出乎他意料,他并非祈求皇帝不要過繼,而是希望皇阿瑪將自己和永瑆一并過繼出去。
此話一出,連肩上的永瑆都抬起頭來,眨巴眼睛望著他八哥。
四阿哥呼吸微微凝滯,“阿璇,你可想清楚了?”
雖說他左足微跛,可畢竟是皇阿瑪的親生骨肉,入了宗籍的,哪怕為了自身顏面,皇阿瑪也會尋一門體體面面親事,可若過繼到慎郡王名下,將來能否封貝勒都不好說,府里又只有個孀居的祖母,誰會瞧得上這種家庭?
八阿哥神色堅定,“我想清楚了?!?
哪怕舍棄皇阿哥的身份,他也要跟永瑆在一起,當初在額娘病榻前,他可是親口答應額娘要照顧好十一弟的,怎么能叫九泉下的額娘失望。
永瑆呆頭呆腦地聽了半天對話,此時仍是一知半解,不過有一點他聽懂了——八哥很喜歡他,而且絕對不會將他拋下。
永瑆忽然從永珹肩頭向前爬去,眼看就要落在地上,永璇及時將他接住,兄弟倆相視而笑。
四阿哥神色復雜,“阿璇,你長大了?!?
永璇淺淺垂眸,“四哥,我只不想讓你為難?!?
如果一定要有人犧牲,那就由他來吧,四哥是展翅高飛的雄鷹,理應屬于更廣闊無垠的天地,他跟永瑆,只要遠遠地在地上仰望便好。
四阿哥從南三所出來,心里像墜了個沉甸甸的口袋,永璇的懂事叫他心疼,而他卻對此無能為力:當初他拼命向上攀爬本是為了讓兩個弟弟過得更好,然而如今,也是他親手舍棄了這一家子,還把難言的責任悉數交到稚嫩的永璇身上。
可他能怎么辦呢?事已至此,注定無力回天了。
四阿哥深吸口氣,轉身朝景仁宮走去。
純貴妃自從木蘭歸來就懨懨的不痛快,得知四阿哥求見,更是火冒三丈,他怎么還有臉來?為了那日林中遇險,自己擔了多少驚嚇,這位倒跟沒事人一樣。
料著四阿哥多半為了替幾個弟弟求情,純貴妃本待不見,可轉念一想,不如讓永珹親自勸皇上過繼永瑆,這般還更穩(wěn)妥些,省得皇帝哪日鬼迷心竅,再把主意打到她的永璋永瑢頭上。
于是設宴備茶,請四阿哥就座。
四阿哥也不跟她繞彎子,直接說起來意,他是愿意讓永瑆出繼的。
純貴妃險險按下臉上得意,就知道此子利欲熏心,自然不肯錯過這么一個賣好的機會——淑嘉皇貴妃一走,他便成了當家做主的,樂得甩出去一個拖油瓶,犧牲一個不值錢的親弟弟,卻可換來皇帝的倚重與憐惜,這般劃算的買賣誰不肯做?
然而四阿哥永珹話鋒一轉,“兒臣有個條件,若慎福晉想納十一弟為嗣孫,就得將八弟一并接去府上,這話您得親自跟慎福晉說?!?
純貴妃實在很想撬開他腦門看看里頭裝些什么,以為人家是傻子么?要個殘廢過去頂什么用,這哪是買一送一,分明是買一賠一。
四阿哥神色漠然,“您不答應便算了,總之永璇永瑆不能分開,要么,娘娘讓自家孩兒去頂缺罷?!?
純貴妃恨不得抽他兩巴掌,敢這么跟當朝貴妃說話,他以為他是誰?
然而天威難測,倘若四阿哥跑去御前哭訴舍不得幼弟出去,保不齊皇帝還真會心軟。純貴妃權衡利弊,覺得不能冒這個險,倒是慎福晉那頭更好說話些——大不了多給些銀子也就是了,只當養(yǎng)個廢人,反正慎福晉膝下寂寞得很。
純貴妃便生硬地答應下來,又冷笑道:“你倒落得赤條條來去無牽掛,卻不知本宮多么焦頭爛額?!?
因將后來行刺收尾之事說了,天曉得她擔了多少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