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幸而近日有個難得的喜訊,讓她從陰霾里隱約窺見曙光。
那拉氏察言觀色,含笑道:“還未祝賀妹妹,終于了卻一樁心事。”
原來不久以前,皇帝剛為六阿哥永瑢選定了嫡福晉,乃參將傅謙之女。傅謙正是孝賢皇后之弟、一等忠勇公傅恒之兄,雖是側室所出,然富察一族門楣顯赫,豈是尋常世家所能比擬。
且是與先皇后娘家結親,純貴妃更如吃了一顆定心丸,她一直擔心皇帝會因永璋遷怒永瑢,先前秋狝之事也令她如鯁在喉,生怕皇帝察覺什么,如今瞧著,皇帝對她到底還是念著舊情的,否則不會對瑢哥親事這般上心。
相形之下,失去六宮之權都不那么難受了。
眾人其實早就聽到風聲,不過還是裝出一副驚喜莫名的情狀,齊齊向純貴妃道賀。
郁宛則暗暗納悶,她以為乾隆爺是個怨憎分明的性子,這一年來純貴妃的所作所為分明觸碰到底線,難道是她錯估了乾隆的忍耐度?
等從翊坤宮出來,小鈕祜祿氏趕上她,問那盛老板究竟如何下場。
郁宛隱晦地提示到,盛淮山少了一骨朵東西,據(jù)說被太監(jiān)們拿去喂狗了。
小鈕祜祿氏聽得稀里糊涂,“少了什么?手指?”
她只聽聞賭坊里常用這種法子作為懲戒。
郁宛:……看來是個純潔的姑娘。
她就不污染小鈕祜祿氏的耳朵了,便含糊點了點頭。
小鈕祜祿氏嘆道:“可惜是個自毀前程的,前兒我到慈寧宮看姑母,姑母還念叨著那出小戲呢。”
幸好三條腿的蛤口蟆難找,兩只腳的小旦好尋。這盛淮山無非容顏秀麗些,太后更看重的倒是戲臺上那把好嗓子——再尋個經驗老道的就是了。
只是市面上新鮮戲文就那么些,翻來翻去總會膩味,太后就盼著幾時能再出個新本子才好。
郁宛忙道:“你沒說那折戲是我作的吧?”
小鈕祜祿氏笑著搖頭,“姐姐特意交代我要保密,我哪里敢說。”
郁宛念了聲阿彌陀佛,她就怕被人催稿,雖然她眼下有個新靈感,可尚需時間打磨。首先背景就得改一改,不能發(fā)生在皇宮,那太明顯了,頂好換成富貴人家的后院,她的身份也得變一變,是個外地過來的胡姬呢,還是勾欄買到的清倌人?萬歲爺當然還是那個男主,潘驢鄧小閑五樣俱全的人物,不能讓他被戲子的風頭給比下去——比起抓奸,觀眾總是更樂意看偷情的,那就得給女主的堅貞找個合適的情由。
郁宛越想越覺得文思枯竭,決定還是叫小桂子去市面上搜羅些類似的話本子來,好激發(fā)靈感。
畢竟她目前唯一能想到的只有金瓶梅,而在她有限的認知里,潘金蓮是絕不會對西門慶守身如玉的。
第87章 過繼
十月十三頒金節(jié), 乾隆在保和殿內辦了一套家宴,列座者皆為王親宗室及內外命婦們。
郁宛在這種場合一向興致缺缺,加之不能飲酒, 更覺得無甚滋味。在場那些宗親多是去年除夕就已見過,只多了個衣裳素淡的婦人, 看著十分眼生。
新燕悄聲道:“她是慎郡王福晉。”
郁宛恍然, 慎郡王是去年五月過世的,除夕福晉還在守孝, 自然不宜見人。只是如今雖滿一年, 看她臉上仍有些郁郁寡歡之色, 淡妝素裹,想必自個兒并不愿出來交際, 皇帝又何必強人所難?
許是察覺她心中困惑,乾隆含笑斟了一杯酒, 讓李玉端去給福晉祖氏, 還十分體貼地稱呼她皇嬸。
祖氏誠惶誠恐接過,一飲而盡,臉上愁苦卻未有分毫減輕。
乾隆嘆道:“皇叔因病過身,朕聞之實在嘆惋,遙想幼時嬉戲玩鬧之誼,恍惚如夢隔世。原以為能看他兒孫繞膝,怎料卻……”
祖氏幾乎落下眼淚,這也正是她心頭最痛處。她自己是個不中用的, 千方百計只生了個格格, 可側福晉們她并不曾虧待, 怎么老天爺偏不肯予以回報?好容易養(yǎng)了兩個庶子, 卻都沒能活過二十, 難道命里注定郡王一脈得斷在她手上?
去年她握著病榻上丈夫的手,看他一點點在懷中冰冷,兩眼卻仍大睜著,死不瞑目,她就覺得這是在怪她,怪她沒能盡好一個當福晉的責任,害他斷子絕孫。
今日皇帝特來請她赴宴,祖氏并未感到任何光彩,心頭仍是凄涼的。她每見一次客,都覺得他們在看她笑話,恨不得立刻追隨允禧而去才好,可真到了地底下,允禧能原諒她么?
正出神時,卻見乾隆扭頭向太后道:“皇額娘,慎皇叔一脈苦無香火承繼,朕想著不如過繼一支過去,省得皇嬸日夜焦心。”
太后頷首,“原是應該的,你看宗族里哪些合適,挑一個記到福晉名下罷。”
祖氏尚來不及歡喜,她身后的和親王弘晝已高聲叫喊起來,“皇兄,您可別把主意打到臣弟身上,臣弟才舍不得!”
和親王是個極護犢子的,哪怕他只有一個女兒卻有一大堆兒子,他也舍不得其中任何一個去認別人當?shù)粚Γ钱敔敔敗?傊涍^和婉的教訓,如今他對皇帝分外警惕,休想畫大餅來糊弄他!
乾隆白他一眼,“你家那些歪瓜裂棗朕才瞧不上。”
和親王從鼻子里哼一聲,臉上卻露出笑容,顯然皇帝的話并沒叫他生氣,他巴不得皇帝瞧不上,皇帝看上誰才是誰倒霉呢。
祖氏著起急來,難得皇帝主動提起,錯過這村可就沒這店了,待要好言相勸和親王,乾隆卻語出驚人道:“宗室子多賢愚難辨,皇嬸你還得費心教導,朕打算選個膝下阿哥寄養(yǎng)到你名下,不知你以為如何?”
祖氏的嘴張開不響了。
和親王則跟果親王咬耳朵,覺得皇帝一定是吃醉了,自己的兒子也舍得過繼,天底下竟會有這種阿瑪!
果親王默默飲了口悶酒,他何嘗不是先帝親生,皇帝照樣說過繼就過繼。親兄弟如此,親父子也好不到哪兒去。
太后亦深覺不妥,皇帝子嗣雖多,可這些年夭的夭亡的亡,活著的還不到圣祖爺零頭,把親生子送出去,天下人該怎么想呢?
乾隆含笑道:“皇叔與朕同年而生,歲數(shù)相若,名為叔侄,其實也和親兄弟差不多,朕豈忍心令其嗣脈斷絕,況先帝當年只有四子,依舊將三哥驅逐出宗籍。”
言下之意,他好歹沒做那么絕。
太后心道弘時那是犯了盛怒,能跟正常人相比么?如今你一個皇帝好端端地棄養(yǎng),豈非叫人指責你不慈?
可她太知曉兒子脾氣,決定了的事再難更改,今日看似心血來潮,實則給祖福晉發(fā)帖子時便已做了決定,太后亦懶得再勸,左右她對這些皇子皇孫們皆是淡淡,若實在思念,召進宮來探望便是了,祖氏也不能拒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