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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完膳又催他快些洗漱就寢。
乾隆曖昧不明地道:“愛妃何必如此情急?”
郁宛臻首低垂,她情急個屁, 只是前半夜不睡后半夜就睡不成了好么?
又不能現在對皇帝講出真相,那就一點懸念都沒了, 只能委委屈屈道:“臣妾近來總是心緒不寧, 又愛發夢魘,聽積年的老嬤嬤說是永和宮陰氣過重,得找人鎮一鎮呢。”
這話倒也不盡不實,她進宮那一年住在此地的怡嬪揆常在先后病逝,促狹些的人都說這是給豫嬪騰位置呢,而豫嬪后來的盛寵,保不齊就是搶了這兩人的福運——雖然純屬胡編亂造,保不齊兩個鬼也是耳根子軟的, 聽信謠言出來作祟。
郁宛就覺得最近氣色不是很好, 晚上也是半寐半醒, 跟鬼壓床似的。
方才那頓飯的工夫, 乾隆已從心聲中聽完她全部計劃, 心想這人成日搗鼓來搗鼓去的,難怪興奮得睡不成覺。
便真有鬼祟,早兩年不出來,偏現在作亂?這鬼反應還真遲鈍。
他也不拆穿,只輕笑道:“那該請寶華殿來做場法事才對。”
郁宛一時語塞,暗道皇帝今兒還真是清醒明白,往日那色瞇瞇的模樣怎么不見了?
她可舍不得乾隆錯過這出好戲,趕緊使出撒嬌放賴的本事,“臣妾懷著身孕呢,哪受得了法師鬧騰,弄得一屋子香灰怪嗆人的!皇上您不是真龍天子嗎?有您的龍氣鎮壓,保準諸邪都不敢靠近。”
如此軟磨硬泡,總算哄得乾隆心回意轉。
郁宛便喜滋滋地讓春泥抱被來,雖是共榻而臥,還是睡兩床被子更安全,中間再豎一道屏障。
乾隆斜睨著她,“不是要借朕陽氣一用?”
郁宛心說她又不是吸陽氣的妖精,嘴上只恭順道:“皇上恩威遍布寰宇,臣妾能遠遠地沾一些您的福澤便夠了。”
這小滑頭,千方百計勾了朕來,臨了卻是虛晃一槍。乾隆沒奈何,只能脫靴上榻,待得郁宛熟睡時,卻輕輕將中間那床被褥抽掉,把人納入懷中,試著按了按她肩膀,果然豐潤有肉了不少,比上好的鵝羽枕還舒坦。
乾隆抱著這塊枕頭安然睡去。
夜里蒙蒙昧昧時,梆子聲大作,劃破寂靜的夜空,李玉接到王進保遞來的消息,驚得一下從廊上坐起。
王進保亦是困意全消,搓著兩手,“師傅,您看怎么辦?”
這樣大的事,按理是要告知皇上的,可萬歲爺這會子尚在休息,總不能叫他耽誤上朝。只萬歲爺的脾性極注重顏面,若等天亮才去通傳,只怕又該怪他們知情不報。
李玉糾結片刻,只能橫一橫心,躡手躡腳走到窗前,輕聲喚道:“皇上,皇上。”
如果萬歲爺沒聽清,那就不能怪他了——反正他的責任已經盡到。
李玉做了這番面子工程,本待回去睡覺,怎料床上兩人卻鯉魚打挺似的起來,“何事?”
這么晚了還精神抖擻,難不成……李玉也不敢細想,隔著窗欞簡明扼要將王進保打聽到的復述一遍。
果然與郁宛猜測的一般無二。
乾隆便披衣起身,“朕去瞅瞅,你好生臥著吧。”
郁宛哪還睡得下,怎么也得跟去瞧瞧熱鬧,這主意可是她想出來的,誰也別想搶她功勞。
乾隆:……還是頭一遭見捉奸的當事人這么得意,看來果然心胸磊落。
只得讓李玉取來外廳那件寬綽的熊皮大氅為她披上,郁宛試了試,居然不怎么顯大,嘖嘖道:“看來萬歲爺過冬清減了不少。”
乾隆面無表情,“是你胖了。”
郁宛:……
給人留點面子不成么?再說哪是她胖,分明是肚子里的這個小家伙太占體積。
一行人哈著白氣來到圊廁行外,乾隆只遠遠站定,他老人家的清高不容許靠近那些穢物,只漠然凝視著墻根處那個灰黑色的人形,看打扮果然與宮中常見的不同。
郁宛首先慶幸是在冬天,這味兒還真挺嗆鼻的,她本來還想叫人將這大糞煮一煮,好更具殺傷力,但那樣或許就成了殺敵一千自損八百了——在哪煮屎也是個問題,總不能帶回永和宮吧?
盛淮山周身俱是稀稀拉拉的黏糊液體,看他一臉氣急敗壞,顯然不解事情如何變成這般,本是奉命前來赴約,怎料剛到約會地就天降厄運,不知是哪個沒長眼的把一桶夜香潑下來,好像看不見他這個大活人似的——雖說他為了隱蔽特意換了一身黑衣,可也沒人把臭糞往街上倒吧?
巷子里的風又濕又冷,穿堂風一來,凍得他瑟瑟發抖,像要結冰一般,彼時他還未意識到自己遭人設計,只想著快些回去換身干凈衣裳,怎料才一轉身,就有幾個太監高喊著抓賊向他沖來,不管不顧就將他手腳捆上了。
掙扎一番無果,及至看清豫嬪娘娘妝飾一新言笑晏晏地過來,他這才恍然,敢情自己中了這毒婦的圈套。
而豫嬪身邊站著的漠然身影則更令他膽寒,盛淮山牙關顫顫,說不出話來,他再想不到自己會出身未捷身先死,他以為憑自己的資貌,豫嬪即便不上當,也舍不得將他拆穿,怎料這毒婦是鐵了心要置他于死地!
盛淮山狗急跳墻,尖聲喊道:“皇上,小人鬼迷心竅,可小人也是受人蠱惑!豫嬪娘娘親口邀小人來此,有此書信為證!”
說完,便抖抖索索將那封字條掏出,虧得他一直藏在內衫襯里,并未被糞水泡濕。
乾隆皺眉,示意李玉上前。
李玉會意,捏著鼻子將那封字條呈上,又取來燈籠照亮。
盛淮山眼中燃起仇恨的火光,他自知今日兇多吉少,可也不能讓豫嬪主仆獨善其身,怎么也得找幾個墊背的。
就算豫嬪沒來赴約,可那封字條也是出自她親筆,怎知她不是臨時反悔?即便只是片刻不忠,也足以粉碎她在宮中名望。
怎料乾隆只潦草看了兩眼,便嫌棄地撇開,“上頭絕非豫嬪真跡,她的字可沒這般好看。”
郁宛:……您禮貌么?
乾隆淡淡道:“押去慎刑司罷,先關再審,看背后是否有人主使。待問明實情,抄了他的家伙,讓他自生自滅去罷。”
郁宛那日是看紅樓看出的靈感,仿著王熙鳳毒設相思局,本意是想給盛淮山一個教訓,改過遷善也就是了,不過乾隆這般輕拿輕放,是不是太寬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