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乾隆便笑道:“怎么, 朕選的你不喜歡?”
郁宛仰著頭, 一副盤根問底架勢, “萬歲爺, 您選個豫字究竟是何意?”
乾隆裝傻,“你希望是何意?”
郁宛樂觀地道:“希望我永遠開心、快活,當您的小心肝?”
乾隆:“……嗯。”
這一秒鐘的遲疑已足夠讓郁宛炸毛了,“您不會真覺得我勇敢強壯像個男人吧?”
乾隆含含糊糊道:“有時候是的。”
尤其在床笫間——他還沒見過第二個嬪妃勇于嘗試那么多花樣,說實話,讓他大吃一驚。
郁宛被孕激素激得情緒失控,一時氣血上頭,竟恨不得過去扯他的嘴。
乾隆忙將她抱住,“小心,別摔著。”
還說封號不對,這不挺合適的?都敢上老虎頭上拔毛。
但鑒于對面情況特殊,乾隆不敢再刺激她,而是緩緩幫郁宛撫著背,柔聲道:“朕本來想找個襯得起你的字,可內務府選的那些吉祥封號,不是死板無趣,就是佶屈聱牙,挑來挑去總沒個好的,朕偶然翻爾雅翻到了這個字,覺得給你正合適,所以才叫人送來。”
又笑道:“當然滿語里的那層意思也是有的,朕希望你能永遠如此刻這般無拘無束,不畏怯,不藏私,更不要因身份之故對朕有所欺瞞,這般咱們也算得相濡以沫了。”
郁宛瞥他一眼,“您要是永遠寵我,我自然不會變。”
怕只怕天威難測,說不準幾時她就變成一盤涼透的黃花菜了。
乾隆拉著她柔白的小手放到胸口,鄭重道:“朕永志不變。”
郁宛輕哼一聲,從他膝上下來,隨手剝了一個橘子吃著,那沁著涼意的橘子皮則被她扔進炭盆里,劈啪作響。
室內也多了股清淡宜人的芳香。
乾隆看她沒有半點分給自己的意思,少不得涎著臉湊過去,“讓朕嘗嘗。”
郁宛信手把一瓣橘子往他嘴里一塞,酸得皇帝俊美臉孔泛出猙獰,忙呸呸吐在紙簍里,又叫來青鹽漱口,“這么酸,你怎么吃下去的?”
郁宛跟沒事人一樣,本來她還不信孕婦口味會大變,輪到自己才發現老人說的都是真理,從前那些看不上眼的東西,這會兒卻成了救她于水火的寶貝——她覺得這青橘子比太醫院開的那苦藥還管用些,至少她目前的胃口好多了。
乾隆拿帕子擦了嘴,因說起為她負責安胎的太醫,陳院判雖然醫術精湛,可畢竟年歲大了,加之太醫院繁冗瑣碎,未必能顧得上天天往永和宮跑,還是得另外找個合適的。
“可惜黃元御去年剛剛過身,否則若是由他來,朕最為放心。”乾隆感嘆道。
郁宛不著痕跡翻了個白眼,她自然認得這位有名的黃大夫,堪稱一代宗師的存在,乾隆對其十分信賴,勝過太醫院諸人,去年九月得知黃元御去世,皇帝十分痛惜,還親筆寫下“仁道藥濟”四個字,讓制成匾額送去黃家,可見重視。
但就算黃元御還在世,皇帝忍心讓一個五十大幾的老人家來宮廷勞碌行走么?何況黃大夫少時曾被庸醫耽誤,錯用虎狼之藥,以致脾臟大虧,左目更是完全失明,這種情況還能成就一番盛名,著實可敬可佩,讓他來照顧自己一個普普通通的孕婦,實在有些大材小用。
郁宛道:“臣妾瞧著杜郎中就很不錯,他精通婦人之癥,先前還曾為蘭妹妹醫臉,堪稱妙手回春。”
后者才是她最在意的——聽說孕中期往往會出現浮腫、長斑等等有損容貌的跡象,找杜子騰來,也不至于束手無措。
她還想撐到美美地生孩子呢,當然產后恢復也是關鍵。
乾隆本來覺著杜子騰資歷不深,把皇嗣交到他手里有些猶豫,可耳聽到郁宛心心念念全是要命的話題,只得笑道:“行,便依你之見,只中途若用著不合適,你也無須幫他遮掩,只管來告訴朕,朕再調幾個經驗富裕的過去。”
郁宛心說皇帝這是要整個太醫院都給她當狗腿子呢,她可不敢拿著雞毛當令箭,先試試看吧,一回生二回熟,若杜子騰果然表現良好,她自然樂意提拔——就看這位肯不肯把握機會了。
時候不早了,郁宛洗漱完便準備翻身上榻,怎料乾隆爺竟也打蛇隨棍上地跟上來。
郁宛詫道:“您不回養心殿么?”
乾隆愜意地打了個呵欠,“不必了,就在你宮里歇,好省點炭火。”
郁宛:……
這竟是堂堂萬歲爺說的話呢,比她還小氣。
但看著乾隆爺很自然地在外側躺下,郁宛也只能由他,直到一條滾熱的手臂將她擁住,郁宛不自在地扭了扭。
乾隆溫聲安撫,“就這樣,睡吧,睡吧。”
好像她是個未足十歲的幼童,一不小心還會摔到床底下似的。
奇怪的是,在這種詭異氛圍下,她竟很快睡熟了。
*
次日杜子騰大清早地就來報到,春泥打趣道:“大人近來真是清閑,想是聘禮錢已籌到手了。”
小鈕祜祿氏是個藏不住話的,何況杜子騰也沒叫她隱瞞,于是整個永和宮都知道杜太醫追求張家小姐的事,雖然小姐的父親愛財了些,但能成就一樁佳話還是不錯的。
杜子騰苦著臉道:“姑娘就別取笑下官了。”
原來上個月那位小姐剛許了人家,起初他還以為心上人是被張員外威逼所致,遂去了一封言辭懇切的書信,表示愿意邀她私奔,結果張小姐義正辭嚴地回絕了他,說他別無長物,獨寒舍二間,和一個祖上傳下來的破藥鋪子,她不愿也不能將終身托付給這樣的良人。
有情到底抵不過飲水飽,杜子騰從此痛定思痛,發誓定要干出一番事業,讓張家父女刮目相看,于是李玉去太醫院一說要請他看顧豫嬪娘娘的胎象,杜子騰忙不迭便答應了,這會子他看郁宛已不像看待那個潑辣大膽的蒙古妖婦,而是看待一支優良的潛力股,等豫嬪娘娘一人得道,他也好跟著雞犬升天呢。
春泥把這段經歷講給郁宛聽時,郁宛差點沒笑破肚皮,她以為才子佳人的故事正常人都是當熱鬧看的,原來還有人當真?張家小姐又不傻,吃飽了撐的才會跟個窮太醫私奔,既損名節又得不到實惠,借這事正好看出杜子騰是個不值得依靠的,干脆一刀兩斷。
看來這個杜子騰是讀書讀傻了的類型,不過志氣還是可嘉的,只要功夫深,鐵杵磨成針,總比偷奸耍滑的強。郁宛本人雖沒什么稱霸后宮的理想,但也得底下人勤勞肯辦事,不然這領導豈非白當了?
杜子騰跟在春泥后頭,進門便嗅到股似有若無的香氣,不由得一陣心蕩神馳,趕緊集中精神,低下頭去請安問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