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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斟酌之后,郁宛覺得還是親自上門更加合適,卑不動尊,小桂子再怎么跟壽康宮親厚,身份上畢竟差了些,顯得她禮數不太周到。
于是由小桂子引路,七拐八繞地來到壽康宮前,卻并不似郁宛想象中那般冷清寥落,反而異常熱鬧喧騰。
郁宛進去時,耿氏正在跟一幫太妃太嬪打葉子牌,眼看客人上門,隨手抓了個嬤嬤替她應付著,便笑著迎出來,“你怎么又來了?”
小桂子機靈無比,“我家主子仰慕貴太妃風采,特意來向您討教呢。”
耿氏往他后頸拍了一把,笑罵道:“潑猴兒,跟你師傅一般油嘴滑舌!”
小桂子也不敢躲,吐了吐舌,乖乖放下禮物到后院尋黃太監說話去了。
這廂郁宛便望著耿氏笑道:“他也沒撒謊,娘娘年近古稀,依舊妙目生姿,光彩照人,臣妾瞧著實在佩服得緊。”
不過想想歷史上這位娘娘活了九十六歲,是清朝第二高壽的妃子,那也不奇怪了。
耿氏笑道:“飽食而遨游,無牽無掛,自然不覺歲月變遷。”
話雖如此,她可是有兒子的。想起和親王弘晝那副憨憨模樣,郁宛不禁有些疑惑,耿氏看起來是個有智慧的,處事也很干脆果決,怎么教出來的兒子卻是那般?
忍不住就想問上一問。
耿氏收斂嬉容,輕輕嘆道:“無用之用,方為大用。弘晝現在的模樣,對他而言才是最好的。”
郁宛窘著臉,這怎么還牽扯到道家術語,她聽不懂啊。
可隨即卻福至心靈地領會過來,莫非耿氏的意思是韜光養晦,故意把兒子教得笨笨的?
耿氏就知道她聽懂了,含笑道:“昔年當今與三阿哥相爭,三阿哥行事不謹,被先帝削了宗籍,后抑郁而終,我若不叫弘晝藏拙,恐怕會落得跟他三哥一般下場。”
幸好弘晝的才能并非出類拔萃,耿氏也省了不少力氣,她寧愿兒子蠢點,只要不犯大錯,皇帝都能容得下她;反觀謙嬪所生的六阿哥,自小聰穎無比,乾隆登基不久就把這個好弟弟出繼了,深宮之中,糊涂才最難得。
郁宛陷入沉默,原來貴太妃的灑脫是不得不為之的策略,她難免有些戚戚。
耿氏卻安撫道:“世上不如意事常八-九,能顧好自己那一分就夠了。當行樂時須行樂,莫問往后是與非,多貴人,我瞧你是個剔透人,別入了迷障才好。”
言畢,堂中有人催她快些入局,耿氏喊道:“就來!看把你們給急的?”
望著郁宛掩唇一笑,“我得過去了,晚了那兩吊錢恐怕得輸干凈。”
臨走又匆匆交代,“小桂子雖在壽康宮當過差,本宮也沒怎么使喚過他,往后他就是你永和宮的人了,大可不必顧慮——這孩子雙親死的早,可憐見的,孤零零進宮沒個落腳地,你賞他一口飯吃,就當積些陰功罷。”
也是這孩子天性活潑愛動,叫他跟一群老太妃寒度余生實在有些不忍,正好那時黃太監求到跟前來,耿氏便幫他找了個門路,讓他去伺候選秀進來的新人,誤打誤撞到了郁宛身邊,也是緣分。
郁宛望著貴太妃明凈眉眼,覺得這才是她理想中的晚年生活,還有姐妹們打牌作伴消磨時間,可比成日躺著睡覺強多了——尤為難得的是耿氏還有一口好牙,似乎吃魚吃肉也不費力氣,更是令人羨慕。
她很懷疑自己到那個年歲牙齒早就掉光了。
等小桂子從壽康宮后殿出來,郁宛便憐愛地摸了摸頭,“今年中元忌辰的時候,給你爹娘燒一炷香罷。”
小桂子莫名其妙,“我爹娘都還在世呢。”
郁宛:……
她被貴太妃給騙了。
敢情這位娘娘也是個喜歡惡作劇的人,哼!
*
三月下旬,御駕回鑾,眾嬪妃得了消息,齊齊到午門處迎接。
郁宛靜靜看著那襲明黃肩輿向近處過來,心里難得升起點相逢恨晚之感,雖說乾隆爺身上有著種種不足罷,但總歸是這座皇城的主心骨,沒了他很多事都得亂套。如今見他回來,才是塵埃落定。
郁宛感觸萬分,加之三月的風又大,時不時揚起一陣塵沙,叫她眼睛酸脹,忍不住抬手揉去。
乾隆遠遠望見人群花團錦簇,其中一個分外矚目,余人皆不敢直視天顏,心里再是激動面上也是矜持克制的,她倒好,干脆在光天化日之下哭起來了。
就連那拉氏都不免感嘆:“多貴人當真思念陛下。”
乾隆也這么想,就算作秀,那也比旁人做得認真——還是很愛他。
第48章 親密
等到了跟前, 眾人皆發現多貴人那雙清眸已紅得跟兔子般了——郁宛本來就有點沙眼的毛病,加之皇帝不在這陣子胡吃海塞,難免上火, 一見風就淚眼汪汪起來。
純貴妃暗道這些蒙古女子真是潑辣有為,片刻都離不開男人, 還非得當面露出癡狂跡象, 瞧皇帝的樣子倒像喜歡得緊呢,難怪短短一個月便得復位。
她倒是不后悔去年在太后壽宴上進讒, 好歹出了口惡氣, 也打擊了多貴人的聲勢。至于未能成功幫三阿哥請爵, 純貴妃并不覺得是因為郁宛的緣故。
本來她也沒報多大指望,君無戲言, 要皇帝收回他曾經的話總是艱難,可即使萬歲爺不封, 等四阿哥即位, 永璋還是能得個親王爵的,純貴妃如此這般寬慰自己。
此番詣陵倒是收獲不小,尤其純貴妃不顧病軀在孝賢皇后的裕陵前跪哭了半個時辰,令皇帝太后頗為動容——那拉氏是拉不下臉,令妃是擠不進去,結果純貴妃倒成了先皇后生前知己,她想起來頗有點得意,畢竟都是從潛邸過來的, 即便富察氏泉下有知, 也不能怪她利用吧?
乾隆道完平身, 眾嬪妃方攙扶著慢慢起來, 一個個蹲得腿都僵了。
郁宛因著足下不穩差點栽到, 虧得皇帝及時將她拉住,關切道:“不要緊罷?”
郁宛柔腸百結,囁喏道:“謝陛下,臣妾無恙。”
她雖不至于化作望夫石,可心底確有許多話想對他傾訴,尤其關于舒妃之事——雖然背后講小話不道德,可要是隱忍不言,她那幾天的委屈不就白受了?
但當面卻不好說得,而且也太容易樹敵。
郁宛正猶豫時,卻不知乾隆已從她腦中閃念窺見一斑,目光冷淡地瞥向舒妃。
舒妃心下寒意凜凜,皮膚也被凍出一層肌栗,暗道皇帝莫非已知道自己所作所為?不應該呀,從方才到現在慶嬪多貴人都跟自個兒在一起,哪來機會告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