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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淵庭扔了筷子,到重華殿。他走到桌前,推開窗戶,隨手取了本書,《朱貢議事》。
那人一邊伏案寫字,唇瓣含著淺笑:“《朱貢議事》是本好書呢。侯爺若有時間,可好好讀一讀。”
沈淵庭立即扔下手里的書,眉心微皺。
書讀不下去,他疾步到浴房,喚人倒熱水進來。有兩個青衣婢女要進來照顧,剛一進來,就好大一股苦味。
沈淵庭眉越擰越緊:“出去。這里無須伺候。”
婢女面面相覷,連忙退下去。
浴房空曠,好像有人在念書,聲音悅耳清脆,緩緩傳到他耳朵里:“白藥性寒,不適女子。黃喉潤肺,可于秋食。《千金方》有治頭疾之術,《百草圖》時常謹記于心……”
明明這里空無一人。
沈淵庭心里一股煩躁,一腳踹翻浴桶,熱水嘩啦啦撒出來。
他扯下衣服,簡單擦洗,倒在榻上。
恍惚又有人,穿紗衣,圓圓的,帶著狡猾氣兒的一雙眼睛,扎著一股長辮子,低著頭給他上藥。藥上了,她嘟著唇瓣吹了吹,笑瞇瞇的模樣:“侯爺上了藥,很快就能好。”
后來,又是她笑著說,從此兩清,誰也不欠誰。
假的,都是假的,沒一個東西是真的。
沈淵庭將那玉枕揮在地上,覺得不夠出氣兒,又揮手摔碎了盞白玉蘭雕。殿里一片狼藉。
窗臺上擺著一盆紫色葉子的植物,沈淵庭不知道那是什么,只知道是傅寶儀種出來的。她捧著那盆花,跟捧著個寶貝似的,天天澆水,除蟲。
對一盆花都這么上心。
沈淵庭三兩步走到窗臺前,撩開珠簾,舉起花盆來就要摔在地上。
動作頓了頓。
一開始,她就沒有過真心。
他終是沒有把那盆花摔在地上。
看了看,放在了窗臺。
沈淵庭踹開側殿的門。一切還是原來樣子,一點兒沒變。她喜好崔勝的筆墨,把真跡掛了一屋子,一副都沒帶走。梳妝臺放著把玉梳子,她常常坐在這里梳頭,長長的頭發,纏在兩個人身上,像是藤蔓。妝奩里的玉石釵子,她通通沒動。
好啊,好得很。
沈淵庭胸口發堵。從遇見她開始,就對她沒好感,現在也是。
他是天之驕子,從未品嘗過這種怒火滋味。
那股火越燒越旺,把他四肢百骸都穿透了。憑什么只有他在這里生氣?
夜色沉沉,攝政王著深色玄衣,疾步出門,“”跨于馬上,連夜疾馳出府。馬蹄聲音急促如雨點,回蕩在空蕩蕩的街頭。
“儀姐兒,天亮了,快起床。”傅夫人荊釵布裙,溫柔笑著:“娘烙了雞蛋餅,你們姐妹兩個最愛吃,快起來吃。”
傅寶儀懶懶翻了個身,從床上坐起來,打著哈欠。順便伸出手,把寶柒搖晃醒。
“爹呢?”
“你爹去田里了,說要給地松松土,明天好種點兒菜。”
傅夫人在桌子上擺了粥與小菜,幾張金燦燦的雞蛋餅。寶柒肚子咕咕叫,拿起一張來就啃。
傅寶儀昨天睡得晚,有些著涼,胃里翻酸氣兒。她只喝了點粥,一向愛吃的雞蛋餅也沒了吸引力。
傅夫人見寶儀這副病怏怏的樣子,擔憂道:“若是醫館里忙,就別去了,歇一天。太過勞累總歸不好。”
“無礙。”傅寶儀胃脹氣,打了個嗝:“我喝點藥就好了。再說,有阿白幫忙,醫館里也不忙。”
吃了飯,傅寶儀慢吞吞的挪到醫館。
今天春分,忌看病,沒什么人。
阿白從山上打了幾只野雞回來,興高采烈送到傅夫人手上,說晚上有雞湯喝。傅夫人留了兩只母雞下蛋,其余都交給鄰居大姐幫忙殺了,除毛,晚上燉了一鍋香噴噴的雞湯。
傅寶儀一整天都不得勁兒,心神不寧,身上還懶。她關了藥房的門,回家,聞見了一股濃濃的雞湯香味。
傅夫人手藝一向好,如今得了空閑,光熬湯,就熬了整整兩個時辰。雞湯又鮮又美,在燈光下,油點子都是黃澄澄的。
傅寶儀肚子咕嚕兩聲,洗了手,換上干凈衣裙,坐在桌子前,捧著雞湯深深聞了口香氣兒,喝進嘴里,可還沒來得及咽下去,一股酸水兒從胃里涌了出來。
傅寶儀扔下碗,連忙跑出門去,扶著一棵樹干嘔。
傅夫人嘮嘮叨叨:“說讓你歇一歇,就是不聽。現在累著了吧?你那胃脹氣的毛病總是不好,以前也沒見你這么難受過…”
傅寶儀小臉兒發白。她彎著腰,胃里難受,緩了緩,忽然一個可怕的猜測涌上心頭。
第56章
不, 不可能,她一直有防備,怎么可能有身孕?
傅寶儀臉色慘白, 嘴唇也失了血色。她接過帕子擦拭干凈,虛虛笑了下:“沒事,娘, 或許是昨夜著涼了。我喝些粥,睡一覺便好。”
傅夫人擔憂女兒, 道:“娘去給你熱些養胃茶, 你快喝了,去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