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滕祁山是他的愛子,安國公府名正言順的繼承人,但滕祁岳、滕祁川、滕祁逸也是他的骨血。手背手心都是肉,滕海左右為難。
滕海除了極力壓制齊珍,降低她對國公府的影響力外,也想讓國公府多一份同族的外力。丹陽滕家嫡支倒是一個好選擇。
此決定一下,整個國公府都要動起來。福康長公主齊敏掌管家之權,也是難得忙得腳不沾地。
正值這個當兒,汝南王府又出了一件說大不大,說小不小的事。
汝南王世子齊澈的世子妃錢氏,看著要不行了。這位錢氏是楚郡侯家的嫡女,雖然生得花容月貌,但自打出娘胎以來,身子骨一直不甚康健,養成一副容易傷春悲秋、多愁善感的性子。嫁給當時還不是汝南王世子的齊澈之后,更是被汝南王府烏煙瘴氣的后院嚇著,終日有些惶惶然,導致身體更加不好,三天兩頭的病著,不能離了湯藥。這樣的身體本來不適合懷孕,偏偏又受不了子嗣的壓力,咬著牙懷上了,九死一生卻只生下一個同樣病歪歪的女兒,同時也斷絕了再懷孕的可能。
本來看中她性情高潔的婆婆汝南王妃薛氏一開始還會回護她一些,可是日子一長,薛氏也發現錢氏根本不是她喜歡的那種媳婦。加之錢氏的身體差不適合懷孕,好不容易懷上了卻只生下一個病歪歪的女兒,還被診斷無法再懷孕,薛氏那本來就不多的熱情便退卻干凈,看錢氏的目光簡直像在看一個恥辱一樣。又有薛氏的死對頭趙側妃在旁邊含沙射影、冷嘲熱諷,給錢氏沒臉,導致錢氏憂思更多,把自己壓得終日連綿病榻。
她的夫婿齊澈另有意中人,對她只是盡本分,盡管也嘗試過努力與她交心,勸她凡事積極進取,可終究敵不過她的不安自苦,拂袖而去。
錢氏終于打起一些精神反而是因為齊澈把他親梅竹馬的戀人林凡搶回來之后。為了夫君女兒,她強撐著與林凡相斗,卻使得齊澈與她更加離心,齊澈對林凡毫無道理的偏心令她倍受打擊。林凡生下齊澈的長子齊嶸,錢氏拼盡最后一分力想要抱養齊嶸遭到拒絕后,她便徹底死了心,完全沉寂起來,任由夫君把她和女兒齊瑜拋到腦后,只與林凡齊嶸共聚天倫。
錢氏的病斷斷續續拖了二十年,終于拖不下去了。太醫道只是入冬的事了。
汝南王世子妃病逝本是一件頗大的事情,但因為這位世子妃多年來深居簡出,又有一位出色能干的貴侍早已是內定的繼世子妃人選,只等世子妃一死便能上位,反而令這件大事變得沒有那么重要。
安國公繼夫人齊珍說起此事時,拿起帕子摁了摁眼角,嘆息道:“天可憐見的,世子妃也是個沒福氣的。”
汝南王齊梁與安國公府因為滕祁山之事恢復來往,齊珍解了不能回汝南王府的禁令,如今時不時會回去一趟,對王府內的消息比以前靈通不少。
老安國公夫人嚴氏坐在主位,掀了掀眼皮:“世子如此寵妾滅妻,簡直沒個體統!”
她說得極不客氣。汝南王齊梁以及王妃薛氏每次見著她都不給她顏面,嚴氏心里對這對夫婦記恨得很。世子齊澈又是月華室主的親弟,兩人同為薛氏所出,嚴氏對齊澈同樣不喜。
端坐在嚴氏身邊,七歲的滕祁逸接過嚴氏的大丫鬟福兒遞過來的茶盞,捧到嚴氏面前,撒嬌道:“曾祖母莫生氣,喝茶下下火。”
嚴氏的臉色緩和下來,慈愛地看著滕祁逸:“還是阿逸最有孝心。阿逸須謹記,以后嫁人了,必須把持好內院,別讓那些不三不四的人鉆了空子。”
滕祁逸似懂非懂地點點頭。
“阿逸最乖。”嚴氏摸摸他的腦袋。
滕祁逸笑,得意地瞟了滕輝月一眼。論嚴氏對滕祁逸的喜愛,滕輝月是拍馬都追不上。
滕輝月正百無聊賴地坐在母親福康長公主齊敏身邊,聽著嚴氏與齊珍說個不停。察覺到滕祁逸的示威,他連眉毛都沒有動一下,完全的漠視。
自他滿周歲時“搶”了滕祁逸最心愛的九連環,滕祁逸與他的梁子便結下了。雖然礙于齊珍的教導沒敢與滕輝月正面沖突,但平時的較勁卻沒有少半分。滕輝月一般不理會他,實在煩了就動手揍他一頓,從來都是大勝而歸。
文子的體質比女子要強些,性情又比女子要直接大方,鬧起來打架也不是什么稀奇的事,沒有那么容易傷著。可是滕祁逸空有一副文子的皮囊,內里卻是繡花枕頭,不堪一擊,受委屈了只懂得向大人抱屈訴苦。但無論是老安國公夫人嚴氏還是齊珍,都不敢隨意訓斥深得鄭太后與明帝寵愛的滕輝月。所以滕祁逸更看滕輝月不順眼,總是拿各種東西與滕輝月比,比如嚴氏的寵愛、安國公的關心等等。
可惜這些東西滕輝月根本沒有放在心上,也沒有那個心思和滕祁逸作這種小孩子的意氣之爭。
滕祁逸的示威仿佛一個拳頭打在棉花上,他不甘心地撇撇唇。
“可憐阿瑜要成了那孤苦伶仃之人。”此時齊珍嘆息道,“公主殿下,你說是不是?”
滕輝月的耳尖微微一動,抬起眼看向自家母親。
☆、第十四章 府內暗斗(一)
福康長公主齊敏是皇家掌珠,與安國公府的人都有著君臣之別。
一般人家的媳婦為表孝道對長輩晨昏定省,被婆母立規矩,到了齊敏這里卻完全行不通。若夫君滕祁山與老安國公夫人嚴氏和繼夫人齊珍的關系親厚也就罷了,齊敏還會為了夫君給她們一些恭敬和體面。偏偏滕祁山與這兩位的關系勢成水火,平時不過是看在安國公滕海的份上維持著面子上的禮儀。齊敏自然不會上趕著去交好這種與夫君不睦的人。
因而齊敏作為安國公世子夫人向祖母與繼婆母請安也不過是十天半個月才一次的事,請安前嚴氏這個祖母與齊珍這個繼婆母還得先向齊敏下跪全了君臣之禮。有安國公在時,齊敏必定是親自扶起安國公以示尊重,并向他展示她對嚴氏與齊珍的大度,但安國公不在時,嚴氏與繼夫人齊珍常常要行全禮,尤其是齊珍。福康長公主的駙馬可是很認真地對長公主要求過這一點。他就是心胸狹窄、小氣吧啦的樂見齊珍不痛快。
大多數時候,齊敏都是惟夫命是從的,這一點小事自然應允。盡管按輩分來說,齊珍還是齊敏的堂姑。不過汝南王齊梁與齊敏的祖父高帝同父,幾代下來,血緣關系已經疏遠了,更何況齊珍只是庶女,只能勉強稱得上是宗室女,還是沒有品級的那種。而且她只是滕祁山的繼母而非生母,完全沒有一絲底氣與齊敏叫板。
每次老安國公夫人嚴氏、繼夫人齊珍與福康長公主齊敏聚到一塊兒,氣氛都是平淡中帶著暗涌。通常都是齊珍不停在說話,嚴氏疼愛地看著她附和,然后兩人一同問齊敏各種看法,等抓住錯處能綿里藏針擠兌她一番。
齊敏心里明白她們為何挑起這個話題。
汝南王世子齊澈與滕祁山一向親厚。當年滕祁山在安國公府舉步維艱的時候,正是齊澈毫不猶豫伸出援手,滕祁山才得以在安國公府重新站穩腳跟。時至今日,齊澈與滕祁山的關系依然是滕祁山的一份不可或缺的助力。不待見滕祁山的老安國公夫人嚴氏以及一直想讓自己的親子上位的繼夫人齊珍,對齊澈可謂沒有一絲好感。
汝南王世子齊澈品貌出眾,精明強干,是出類拔萃的人物。可是他有一點一直令人詬病,那就是他后院的那些剪不斷理還亂的糊涂賬。冷落發妻、強搶寡婦為妾、寵妾滅妻,一樣一樣,都為齊澈的名聲蒙上一層陰影。
盡管與汝南王府親近的人都知道齊澈的婚姻可謂一出悲劇。這悲劇還是齊澈的生母,汝南王妃薛氏一手造成的。若不是薛氏橫插一腳,生生拆散了齊澈與他青梅竹馬、兩情相悅的戀人林凡,強逼齊澈娶了如今的世子妃錢氏,齊澈的婚姻絕對不至于此。更諷刺的是最終齊澈與林凡依然結緣,林凡這個文子還是文子中難得的多子之命,順利生下了齊澈的長子齊嶸。
滕祁山對錢氏這個正經舅母很不以為然,對林凡這個舅舅的貴侍卻十分尊重。滕祁山年少喪母,林凡與生他的文爹齊澄一樣都是文子,而且性情模樣俱佳,對他照顧有加,一定程度上填補了滕祁山對文爹齊澄的孺慕之情。
滕祁山與齊敏成婚后,曾與她推心置腹地說過,他一生只當四人是真正的血脈相連的長輩,一個是早逝的文爹齊澄,一個是生父安國公,一個是汝南王世子齊澈舅舅,最后一個則是汝南王世子齊澈的貴侍林凡。
由此可見滕祁山對林凡的重視。
齊敏與林凡見過幾面,雖然沒有深入了解,但觀其言行卻是個難得的品貌雙全的,才華氣度比之很多大族之婦分毫不差。羸弱小家子氣的世子妃錢氏與之相比簡直上不了臺面。可惜陰差陽錯,嫁人守寡后被齊澈強搶回來,成了貴侍。貴侍這個身份與平妻相差無幾,但說到底依然只是個妾。林凡所生的兒子齊嶸年少有為,自小與滕祁山要好,表兄弟倆感情深厚。可惜齊嶸終究是貴侍所生的庶子,身份上總是低了一層。
本來以林凡寡居再嫁的身份,絕不可能再當汝南王世子齊澈的正妃。偏偏汝南王齊梁性情粗豪,做事只憑意氣,不但支持嫡子齊澈當初強搶林凡的行為,見林凡能干,還默許他在世子妃錢氏死后被扶正,屆時齊嶸便能成為名正言順的汝南王世子嫡子。
如此一來,世子妃錢氏與她所出的嫡女齊瑜在汝南王府的地位就變得十分尷尬艱難。
私心里,齊敏確是較為傾向于林凡一系更上一層樓。但這一點她是不可能明說的。
無論理由再如何冠冕堂皇,汝南王世子齊澈同意在正妃死后扶正受寵的貴侍,確實有寵妾滅妻之嫌。
盡管齊氏王室有異族血統,元徵朝民風開放,但嫡庶之別、妻妾之別自古有定制。從來嫡庶不分、妻妾不分都是亂家之源,此風不可助長。
齊敏作為皇家公主,一言一行皆是天下表率,絕對不可以妄言贊成寵妾滅妻之舉。
但如果齊敏贊同了嚴氏和齊珍的話,同情錢氏,聲討齊澈,傳到汝南王府中,豈不是等于間接否定了汝南王齊梁對林凡的認可,以及齊澈對林凡的寵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