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郁清梨便從馬車內探出身子來。
守門的將士見江煦之回來,喊了聲:“將軍。”
白鈴便扭身轉了過來,瞧見江煦之,走上前大大方方喊了句:“將軍。”
江煦之回身,一愣,疑惑道:“白玲公主?”
白鈴笑:“聽聞將士說將軍去了東洲。”
看到郁清梨略一挑眉,笑道:“原是同郁姑娘一道去的?”
郁清梨張口想要解釋,一語未出,便聽江煦之道:“是。”
白鈴便沒再追問,面上劃過一絲失落,旋即抬頭沖江煦之道:“我有話同將軍說。”
這話便是趕人的意思,郁清梨也不打算久留,轉身準備走,卻聽江煦之又回了句:“公主直接說吧,都是自己人。”
郁清梨倒是沒想到江煦之這么直接。
白鈴乃回:“恐怕這件事,不好說與第二個人聽。”
郁清梨便回:“無礙,我總歸要回鋪子,已有多日沒見著袖桃他們,也不知道鋪子怎么樣了,二位聊。”
江煦之便留不得,目光隨著郁清梨走畢才冷眼回神道:“那公主便隨我去書房吧。”
白鈴歡喜跟隨,雙手背在身后,一路走走看看。
進了屋內道:“我倒是沒想到將軍的屋內陳設如此簡單。”
江煦之命人奉了茶水,并不拐彎抹角,只是公事公辦的口吻道:“公主有何時要說?”
白鈴笑著放下杯盞,身后捻了塊小小的糕點,送入口中,末了不忘舔了舔指尖,狡黠一笑:“世子爺向來如此待女孩子么?”
江煦之懶懶喝了口茶水,面無表情回道:“向來如此。”
“當真?”
“當真。”
白鈴便哈哈大笑,笑的有些喘,許久過后便不笑了,只是瞧著江煦之淺淺道:“我瞧著將軍待遠房表妹卻不一樣,說話細聲細語,竟有幾分不似將軍做派。”
江煦之大抵是厭煩這么來回的口水話,便回道:“公主方才要說什么?現下只有我們二人了。”
白鈴收了笑,眼中寂寂,瞧向江煦之,含了春水一般,道:“同你告知一個好消息。”
江煦之客氣的回道:“洗耳恭聽。”
白鈴忽然站起身子,猝不及防趴在江煦之面前的桌案上,倒是惹的江煦之皺眉,他沒有躲避,而是自二人中間放下了杯盞,冷聲道:“若是公主故意尋樂子,恐怕來錯了地方。”
白鈴背過身子笑笑:“將軍莫惱,若我說,在趙錄尚書事家中有一方地牢,您說,這算不算一個好消息?”
江煦之的手動了動,這消息來的倒是好些及時,只是卻是這白鈴與他說的?
江煦之面色忽而冷冽幾分,冷聲道:“公主既是小宛國的公主,還不要插手大昭的事才好。”
白鈴輕笑一聲:“公主的確是小宛國的公主,可我想做大昭的人,怎么辦呢?”
這話似是打趣,江煦之不予理會,白鈴全身僵了僵,淺淺嘆了口氣,最后拿了塊糕點擲入口中時回道:“將軍不必將我化入對方陣營,我不會害你,現在不會,以后也不會。”
隨后吞了那糕點笑道:“我倒是羨慕郁姑娘起來了。”
不等江煦之再說些什么,只見她已經出了門,眼中氤氳一片,恍惚中瞧見那年戰亂時,一身戎裝的少年郎,放了她。
*
她并不是突然愛上的他,早幾年前,他們的第一次相遇是她從父親口中得知大昭有一鐵血少年將軍,起初是好奇,是敬佩。
于是她混入隨行軍隊中,瞧見了風華正茂,盛極一時的江煦之。
年輕少年身穿鎧甲,身后的披風是鮮紅的,頭上的穗子也是鮮紅的,臉上的血是鮮紅的,馬踏過的骨堆也是鮮紅的,他的身后是壯闊長河,巍巍青山。
她便知道,自己對這個年輕又神秘的男子生了好奇。
再次交鋒是他劍指眉眼時,就那么一寸,一寸便能要了她性命。
她哭紅了眼睛,抽抽噎噎道:“我家中還有一位八十老母需要伺候,我,我,我不想死。”
那是江煦之第一次放了她,第一次手下留情,也是最后一次。
她想,或許這是心軟。
此后的好幾年,英姿颯爽的少年總是入夢,這便成了她的心結,她想,要去看看,看看那個曾經鮮衣怒馬的少年,而今成了什么模樣。
她打聽過,少年尚未娶妻,仍是孑身一人,或許,是等她?她自作多情的想著,也就主動請命來了大昭,卻是提早了許多日子。
她怕,來遲了一天,少年都會有了心上人。
索性,少年沒辜負她的期待,長成了一位參天挺拔,更俊朗無雙的鎮遠將軍。
可是少年身邊,怎么就有了心儀的姑娘,姑娘不知道,但是她知道。
少年早已不記得她,她卻因為驚鴻一瞥,惦記了少年許多年。
白鈴走到門邊時,伸手帶上了帽子,整個人裹在斗篷中,滿身冷氣,只是那滾燙的淚,順著臉頰流進了心里,真苦,太苦了... ...
她到底來遲了,那些難熬的歲月她都替他記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