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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才說完,就見江煦之進了屋。
他脫去大氅遞給身旁小廝,隨即坐到椅子中,郭氏和荊氏忙問:“如何?”
也不怨她們二人如此緊張,一個憂心自己夫君受牽連,一個憂心自己在朝為官的兒子受牽連,今日沒沖郁氏說厲害話,已然是不易。
江煦之解開袖口,一只手隨隨搭在扶手上,才道:“皮肉傷免不了。”
一聽這話,郁氏哭的更是厲害,抽抽噎噎道:“你那三叔,慣來是個身嬌的,平日吃喝都講究,遑論受傷,而今進了牢中,又要吃那割裂肌膚殘害肢體的刑法,哪里能忍得。”
比原先哭的更厲害了幾分。
江息溪也在一旁,擰緊眉心,拍了拍郁清梨的手示意她別著急,隨后替郁氏擦著淚花子。
荊氏問:“可問出究竟怎么回事?”
江煦之道:“聽說被人尋了空隙,作成一本,參了個以權(quán)謀私,擅篡禮儀的罪名掛了去,陛下大怒,得知東洲失事之慘烈,更是惱,而今事情已經(jīng)傳到各部了。”
郁氏捂著頭,只覺面前一陣眩暈,搖晃兩下,險些倒過去,伏在桌邊,嘴里念叨:“不會的,怎會,我們老爺素來是個和藹可親的,雖說對于事情上怠惰,卻也是盡心盡力,原就說過,礦山那邊容易積澇成災,還在為了水災之事奔波,怎就以權(quán)謀私上了?”
眾人聽罷,便明白這事可大可小,官員利用職務之便做盡壞事的,且不論是不是栽贓嫁禍,能逃出生天的終是寥寥無幾。
這在府中又是勸說許久,郁氏才被銀朱摻著回去休息。
眾人也就散了。
郁清梨望著眾人走后,抬腿要走,便聽江煦之立在她身后道:“清梨,等一下。”
袖桃回身詫異,瞧著身后的世子面顯別扭,古川沖她招了招手,二人也便尋了個僻靜處退下了。
郁清梨回過身,問道:“世子有事?”
江煦之先是點頭,而后淡聲道:“沒什么大事,便問你去不去辭歲禮,母親他們不去了,只帶著小溪去,她也無趣,不如你倆搭伴,同我一道隨行,瞧個熱鬧。”
郁清梨倒是沒想到江煦之會愿意帶她去辭歲禮,只是已同蘇順儀說好,便不好再推了。
再說,現(xiàn)如今她不明不白的隨著江煦之一道去參禮,恐怕要落人口舌。
江煦之見她沒說話,怕她會錯意以為無聊,便又急著解釋道:“辭歲禮那日當是會去許多人,熱熱鬧鬧的,不比花燈差。”
郁清梨知道他想偏了,旋即婉拒了江煦之的好意,便道:“謝過世子,只是我已同別人約好,就不與世子同行了。”
江煦之一愣,看著郁清梨說完話便走遠,立在廳堂中,眉間凝重之色不加掩飾。
同誰約好?男的女的?阿姊么?那不合情理。
回去的路上,同古川坐在馬上,便拐彎抹角問道:“近日鋪子里可來過什么不同尋常的男子?”
對著那莫須有的敵人咬緊了牙根,倒是有了幾分厲色,古川聽這口氣不對,偏頭看去,江煦之眸中一片涼意。
他一個哆嗦,沒敢當即回話,繁復思忖如何回答,半晌,溫溫吞吞道:“這幾日當是沒有的,白天來的都是些姑娘們,就算有公子哥兒,都是來買東西贈與相好的,至于晚上,主子,您忘了?都是您蹲在屋頂上... ...”
這話說的卻是小心翼翼,可是江煦之聽的怎么有些變味,扭過頭看去,古川面色復雜的瞧著他,心內(nèi)咯噔一聲,咳了咳:“我是為了看清趙忠... ...算了,同你說你也不明白。”
隨即駕馬,揚長而去。
回了府中,也沒來得及卸下東西,便又駕著馬去了襄陽侯府。
江蕊知是江煦之來尋她,便留著江煦之說了會兒話,細細問了江越的境況,便嘆道:“我同侯爺說了,侯爺也在尋情找門路,有了辦法,自會叮囑兩句,只是,我無論如何都想不到三叔會做出這等子事。”
“什么謀財害命,便是踩死一只螞蟻,他也要罪過半宿的。”
江煦之喝了茶,應道:“這件事阿姊就別憂心了,現(xiàn)如今你以嫁進襄陽侯府,若是在處處都想著外家,難免會被人尋了由頭,說的不好聽,到時候身陷兩難境地,內(nèi)廠我也叮囑過了,想來不會濫用私刑,但是明面上的還得過一遍,旁的倒是不怕,只怕三叔捱不住。”
江蕊長嘆口氣,也不說話,喝了口梅子茶,神思恍惚。
今年大抵是個不太平的一年。
江煦之忽然開口道:“過兩日辭歲禮,只有阿姊同姊夫去么?府內(nèi)老夫人可去?”
江蕊沒明白江煦之怎查探這等子事,但也沒多想,大抵是為了到時候去宮里尋一起坐下吧,因回道:“是,還是同往年一樣,老祖宗年事已高,她不愿意去也好,省得到時候再有些旁的齟齬,惹的兩頭不開心,說來,我也是不想去的。”
又一聲嘆:“場上美貌女子太多,亂花迷人眼,真叫我自慚形穢。”
江煦之便明白郁清梨不是同江蕊一道去,說了些寬慰的話,叫她別顧著同旁人比較,生活是自己的,兩人又閑談了幾句,便回了府。
晚間下了一場挺大的雪,殘冬新雪蓋滿了屋檐梁脊,青墻黛瓦下,天地間一片闃靜。
有寒鴉落于樹杈上,撲棱了幾下翅膀便也飛走了,場面無不寂寥。
將士們也是各自沒什么精神,望景生情,心內(nèi)悠悠溢出一絲悲涼,總覺得府中好幾日清冷的厲害,路上行人三三兩兩,到了屋檐下,也只是抖落了滿身雪花碎片,便繼續(xù)走了。
道路上沒有叫賣的攤鋪,家家戶戶閉門關(guān)窗,在屋中烤著火。
郁清梨也沒什么氣力,早早的就閉了門,直接上了二樓,連著后院都沒踏去,因著江越的事,也沒什么胃口,腦子想的絞痛,也想不出個好法子。
思索再三,問了趙嬸兒,趙嬸兒也知道江司馬是郁清梨的姑父,不好再說什么,畢竟其中彎彎繞他們也不明白。
早幾年江司馬待東洲百姓的好卻是有目共睹的,現(xiàn)下郁清梨懇請大家相信江越絕不是什么貪圖錢財而不顧百姓安危的小人時,顧在郁清梨面子上,眾人便是也愿意相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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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煦之在屋檐站了許久,那一扇窗便是自晚間就沒亮起過。
他有些失望的回了書房,待到夜半,不肯死心,又去屋頂上瞧了一眼,還是沒亮,除了雪面映出幽幽藍白色的光,襯得周圍稍亮,再無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