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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時候他還不知道,很多年后,在千鈞一發之際,他曾想為了郁清梨,好好活下去。
共沉淪。
他也曾在一瞬間明白,目成心許和感激,有著天壤之別。
*
夜漸漸深了,露水凝結成晶瑩剔透的珠子,掛在暗夜中的一景一物中,可是京都卻尚未入夢。
長街上滿是行人,小攤小鋪在今夜格外的多,熱鬧無比,吆喝叫賣聲,鳥雀啼鳴聲,混成一團。
各式車馬來回過,行人如流水,一路上,幾個丫頭嘰喳不停,郁清梨覺察出她們新奇的眼光,也就不央著她們非得隨自己一路,笑著吩咐她們切莫玩的太晚,就遣散那幾個小丫頭自己去玩去了。
袖桃陪在郁清梨身側,難得沒同古川鬧脾氣,乖乖巧巧一路隨行。
花燈掛滿了頭頂,花神燈,十景紗燈,麒麟燈,龍船長燈,數不勝數,紅黃交相輝映,流光溢彩鋪滿人身,煙花忽然自水面炸起,噼里啪啦,綻放出盛大的煙花,琉璃燈也在此時齊齊亮起,華燈影上,那如意穗在風中搖曳。
郁清梨回身去看,那勾欄瓦舍在今日也出奇的迷人,燈紅酒綠中,仿佛眾人皆是魅影。
江煦之溫溫吞吞的走著,偶爾顧著郁清梨的步子,她看什么都新奇,聽到有人讀燈謎時,也要停下步子去瞧一瞧,然后踮著腳尖,仰頭去看那燈謎。
江煦之看她搖搖晃晃,哈哈大笑時竟然也忍不住隨著她一同笑,到底是個孩子心性。
那一身胭脂色的襦裙襯得她唇紅齒白,明眸皓齒,整個人裹在襦裙中跟顯纖瘦,仿佛冬日枝頭覆雪紅梅,脆生生的叫人移不開目光。
滿頭長發挽成兩個可愛的發髻,綴著圓圓的白絨毛穗子,倒是說不出的嬌憨,臉頰線條圓潤柔和,隱沒在路過的人群中,格外引人注目。
前方臨時搭建的戲臺子,小生和花旦甩著水袖,咿咿呀呀唱著崔鶯鶯和張生的情愛故事,惹的臺下一片叫好。
燈船蕭鼓中,夜龍船在河上緩行,有少女提著長裙,下了臺階,伸手掬一把水,撒向龍船,然后咯咯直樂。
流光溢彩的夜色里,眾人仿佛皆融進了釀造的陳年老酒中,入夢繾綣溫柔鄉,醉生夢死里忘卻世俗塵囂。
一群小丫頭從郁清梨身邊跑過,撞的她一個踉蹌,江煦之伸手去接,倒是袖桃在側,先一步拽住了郁清梨,郁清梨絲毫沒受影響,驚訝的看著孩子們跑過去時,手上托著的小小蓮花燈,驚喜道:“那個好好看。”
袖桃同她解釋:“那是蓮花燈,用來許愿的,姑娘,咱們要不要也去買一盞?就許——繡坊越來越好,您說如何?”
郁清梨伸出食指摁著下唇,似乎在猶豫這花燈是買幾盞的好,也不知,是不是能一盞許三個愿?會不會太貪心?
“呶,給你。”
就在她還在猶豫時,江煦之突然開口,冷著臉從袖中掏出一盞小小的花燈,看也不堪郁清梨,小巧玲瓏的花燈安靜躺在男人掌心,天空盛放的煙花映出他皎潔如月的臉頰,微微紅了半邊。
“什么?”郁清梨沒反應過來。
“花燈。”江煦之別扭的將東西丟進郁清梨懷里,就不再理會她,直接邁著步子朝前頭去了。
郁清梨愣愣的看著懷里的花燈,抬手將它拿起托進掌心,上面竟然還有小圖案?她蹙眉看了半天也沒認出那是什么,于是戳了戳袖桃,將花燈送她眼前問道:“你看出來這是啥了嗎?”
袖桃擰著一張小臉,認認真真審視那圖案,撓了撓頭,半晌指著那兔子道:“好可愛的豬~”
郁清梨險些笑出聲,于是又將花燈轉了個面問:“這個呢?”
袖桃:“斗,斗雞?”
走在前面的江煦之:“... ...”
古川看著自家主子面色鐵青,非常狗腿的湊上去:“主子,別聽胖桃的,那明明是只狗和兩個,兩個母雞!”
江煦之冷冷的從牙縫中吐出倆字:“閉嘴!”
忽然前方傳來一陣鑼鼓喧天的吵鬧聲,郁清梨急忙將花燈塞進袖中,也來不及去放,朝著人群聚集處擠了過去。
“好啊你!郁清梨!哥哥!”
不合時宜的聲音此時在二人身后響起,他們步子皆是一頓,郁清梨緩緩轉身,正巧瞧見江息溪滿臉怒氣的朝著他們氣沖沖的走了過去,身后跟著笑盈盈的寧奕,寧奕手持扇子,緩緩踱步,好似逛大觀園般悠閑之態。
“好啊,你!你!你!你!”江息溪連著指了四個人,袖桃古川一個沒落。
郁清梨看她氣沖沖的模樣,還沒反應過來她為何生氣,笑瞇瞇的歪頭去看她,問道:“做咩?”
“咩你頭!你!你出來玩你都不喊我!好歹我也帶你去過觀德場吧!還有,郁清梨也就算了,咱倆什么關系!同父同母!你居然背著我帶她出來玩!”
江息溪正在氣頭上,說起話時,語氣大的震天響,周圍吵鬧的聲音似乎都比不過江息溪的大嗓門。
她見江煦之和郁清梨不說話,以為二人無話可說,落了下風,忙趁勝追擊道:“怎么?你倆是想自己玩?不叫我出來?”
郁清梨唔了一聲,蹙眉想了想便道:“可是你不是跟七皇子一同出來了么?”
空氣忽然靜謐了片刻,隨即便是江息溪更猛烈的痛擊:“七皇子!他是沒找到我哥哥才喊的我,我是為了看看你倆出沒出來,我才同他一起的,你這話說的好像我愿意同他一路似的!”
這話一說完,寧奕的面色黑了黑,他有些委屈道:“什么叫你愿意同我一路似的?我丑到你了還是丟你人了?”
“不是,我沒那么個意思,就是咱倆... ...算了。”
能說會道的江息溪第一次感受到了深深的挫敗感,既然如此,也就不好再繼續糾纏,只能憤憤不平睨了郁清梨和江煦之許多眼,隨即氣鼓鼓走到沿春河畔吹風去了,紅玉急忙追過去。
其實她也不是氣,就是覺得倆人到底怎么意思?又一起出來玩,又背著眾人,好像有了什么見不得人的秘密。
你說直接問江煦之,保不齊挨罵,問郁清梨,算了,問了也就當沒問一般。
以前總覺得自己厭惡郁清梨,可是自從上次和解以后,她發現郁清梨是真的改了,不僅如此,待人親和,整個人都像發光的暖陽,擁有不可忽視的力量,也叫別人情不自禁的會,有點喜歡她。
聰明,睿智,大方,端莊,倒是越來越有大家之風。
忽然聽到耳邊有人說話,一個女孩子嘟囔道:“真是不趕時候,碰上了縣主,原想著好不容易花燈節出來玩一趟,給自己收拾體面些,竟然這也要被說,你說怎么辦?我在鋪子買了那么多的東西,總不能丟了吧?”
只見抱怨的那個姑娘拿著筒狀口脂,一臉不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