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卻因著郁清梨的自說自話而心情轉好,陰霾漸漸消散,他勾唇往前探了探身子,單手撐在膝頭,想要看的仔細些,郁清梨此時卻嘭的一聲,帶上了門窗。
江煦之一頓,心底有些說不上來的失望,旋即見那屋中燈光暗淡了下去,小姑娘披著大氅,端著油燈從屋內走了出來,朝著前廳去了。
原先的微光瞬間湮滅,江煦之又沉入了一片如同深海的黑暗中,他的手腳冰涼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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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日,郁清梨吩咐袖桃帶著趙嬸兒和捻香去采買海上所需的糕餅,實在是袖桃平日里住在國公府,不了解關于海事需要帶去的食物,也不知道什么扛餓,什么經放,國公府吃食是頓吃頓做。
趙嬸兒說她亡夫當年也是海上漁民,便自告奮勇要帶袖桃一齊去買餅。
結果這一走,倒是碰上了天錦閣的那個癩頭。
癩頭好一陣嘲諷,說郁清梨那鋪子恐怕里面全都是臭要飯的,好好一個鋪子,平白糟蹋成丐幫。
這話袖桃哪里忍得過去,壓根不管自己個頭矮的跟個豆丁似的,擼起袖子就要同人理論,趙嬸兒怕惹事,只得和捻香拽著袖桃走了。
袖桃回來后,這話對著郁清梨叨叨了好半天,義憤填膺大罵那癩頭不是人。
郁清梨正在朝瓷瓶中滴香精,拇指摁住瓷瓶底部,食指壓住蓋,目光專注看著瓷瓶,說話顯得溫吞:“你就由得他放肆幾日又何妨?總有收拾他的時候。”
天錦閣這兩年仗著都是達官顯貴去他們店中采買布料,裁衣制衣,對于旁的鋪子不是挖苦就是奚落,或者污蔑,伙計囂張跋扈,尋常百姓基本不敢去天錦閣做衣。
一來,你買下等布匹要挨嫌棄,二來,他們看碟下菜,狗嘴吐不出象牙。
就算手藝再好,花錢買罪受是何必?
長此以往,天錦閣基本就絕了尋常平民的生意,就差沒在門上置塊額匾:“平民與狗不得入內。”
袖桃見郁清梨不怎么理會她,以為郁清梨沒將她的話方心上,氣鼓鼓的坐進角落中,一言不發。
正在此時,門外忽然傳來了一陣清麗的嗓音。
“表妹正在做什么,這么出神?”
郁清梨一愣,尋著視線看去,想了好半晌都沒記得這是誰,實在是她沒見過。
忽見袖桃站起身子,對她施了禮,道:“襄陽侯夫人。”
郁清梨心下思忖,叫她表妹又是侯夫人的,那大抵是江蕊了,遂笑著迎了上去,乖乖巧巧喊了聲:“表姊。”
她自穿進書中是沒見過江蕊的。
江蕊來時路上還在想,這郁清梨到底是長的哪般模樣,會那么惹荊氏和江煦之厭惡。
現下一見,不僅不丑,甚至是一等一的絕色,頓時心生歡喜。
瞧出懂事妥貼的美人兒,伸手握住郁清梨的手道:“前幾日回了趟國公府,沒瞧見你,今日里正好有時間,來看看你,在這鋪子里可好?不缺什么吧?”
郁清梨對這位表姊沒太大印象,畢竟是個npc,只是記得書中的這位阿姊倒是一個溫婉賢惠的可人兒,在家中是個賢內助。
這些年照顧襄陽侯府,從來沒有出過半分差錯,加之對她這自己般噓寒問暖,沒來由的心生好感。
只是襄陽侯,卻不怎么是個正經人物——
旁人都說這是門當戶對的親事,可在郁清梨眼中不然,那襄陽侯實在是高攀了江蕊。
國公府嫡女,性子又溫婉,為人能干,小舅子還是鎮遠大將軍,若是尋常男人娶了去,只怕夢里都要笑醒,偏襄陽侯非要做家花不如野花香的那檔子齷齪事兒,隔三差五出去尋花問柳。
江蕊不說,江家也就不知道,她鮮少會回外家道苦,一則怕荊氏心生郁悶,二則怕襄陽侯曉得要沖他鬧,每回都是有氣皆往肚里吞。
這襄陽侯書中記載,長的倒是俊美,可是臉俊美,心思也花。
江蕊入府三年,至今尚未生得一男半女,一說起來,外頭都說是江蕊肚子不爭氣,可是襄陽侯府內誰不知道,明明是那混蛋侯爺不著急,卻叫江蕊生受那惡婆婆刁難。
但凡有一人為她主持公道,都不至于此,偏偏大昭還奉行那一套陳規陋習,令人作嘔。
心下替江蕊可惜,這般好的一個姑娘,若是荊氏眼光再放長遠些,也不至于叫江蕊嫁了個這樣的人。
只是女兒家哪有自己做主的命運,江蕊除了夫君婆家不喜,旁的也算優渥,同那些一出生便沒辦法抉擇自己命運的姑娘比,尚且算是好命。
想到這里,郁清梨不免捎帶想起顧采薇,同為女子,為虎作倀,無所不用其極的禁錮女子思想,穿衣,等級制度,僅僅為了維護自己階層等級制度的優越感。
郁清梨命小丫頭為江蕊看了茶,二人在堂屋坐定,只聽見江蕊又同她聊了許多,壁如什么不要念家,現下來了大昭,國公府便是她的家,她也是她親姊這種話,閑來無事,可以去襄陽侯府找她解解悶,倒是叫郁清梨心頭一暖,笑著點頭應下。
話中偶爾摻雜幾句關于江煦之的,“煦之他看著心冷,其實不過是刀子嘴豆腐心,你也莫同他計較,年紀大了,總歸在男女情場上跟個榆木似的,你多擔待些。”
郁清梨沒忍住,撲哧一聲笑了,然后點頭應好。
江蕊見她并不排斥這事,又道:“若是你真能同煦之在一起,旁的不說,就沖他這幅誓要出家的修身養性模樣,你都不用擔心他出去尋花問柳。”
說道這里,只見江蕊的笑意減了減,嘆了口氣,視線逐漸混沌:“以前總想著是不是我不夠好,不夠外頭的姑娘們好看,才惹的侯爺不喜,于是我也學了那外頭妓子的模樣,倒最后,只是惹的自己一身騷,還平白落了侯爺的難聽話,說什么,若是我要你同妓子一樣,我娶你做什么?”
“真是作賤了自己。”
最后一句話說的傷心,聲音漸小。
郁清梨聽的心內慪火,冷不丁道了句:“這王八蛋!”
江蕊嚇了一跳,“什么?”
郁清梨才發覺自己當著人家妻子的面當家的王八蛋,慌忙想要解釋,又聽江蕊哈哈大笑,拍手叫絕:“可不就是王八蛋。”
兩人又聊了許多,只見江蕊有些不好意思的道:“今日雖說是來看你,卻也是想要來買些東西給自己,年紀越往上,就尋不到適合自己的這些玩意兒,一直聽府中小丫頭說長陵街新開的美妝鋪不錯,若是表妹有時間,可否帶去去選上幾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