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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飛紹喉中翻滾一般, 混著一團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發出古怪又駭人的笑聲。
“明熙,”他啞著嗓子喊,“當年那個孩子,也是六歲。”
“當年可沒有像你這樣的好心人,愿意幫一幫他。”
季飛紹聲聲質問,步步逼近,像要走到這個人的心眼里,去看一看她內心究竟裝著什么徹骨的霜雪,才能在看向他的每一個眼神里,都帶著冷意。
“為什么要用那樣的眼神看著我?”
為什么永遠對他這般恐懼,薄涼又滿含恨意。
季飛紹又按住了她的胳膊:“為什么要這么恨我?為什么知道了這些,還要用那樣罪無可恕眼神望著我?”
他的表情癲狂又悲哀,想要搖醒面前這個冷心冷情的姑娘,為什么在明白一切后……
不能可憐可憐他呢?
“我做錯什么了?”
季飛紹的語氣那般破碎,即便是明熙聽了,也不免得輕皺起眉。
她沉默了許久,指著身后那座獄所,里面無數癡傻與絕望的女人:“那我身后這些女人們,這些淪為你們政斗的犧牲品,她們又做錯什么了?”
“這世上,可不是只有對錯。”
被她這句話震到一般,季飛紹陰沉著臉,許久后才自嘲地笑了出來。
“是,不止是只有對錯……”他笑得癲狂,不斷重復著這句話,他踉蹌著倒退,退回自己騎來的那匹馬上。
翻身上馬時,他又霎時面無表情,笑意和眼淚都僵硬在他臉頰旁,顯得滑稽又可怖。
他又深深望了明熙一眼,季飛紹這一趟,什么都沒有從明熙口中問出來,他來這接收到的,只有明熙一如既往的冰冷和疏離。
每一個淡漠又厭惡的眼神,都像是刺入他心中的根根寒針,痛得并不真切,卻扎進肺腑五臟,讓他體會難以忽視的,絲絲縷縷的隱約酸痛,亙古綿長。
慕箴出來時,覺得氣氛有些不對勁,他摘下面具,望向瑟瑟發抖的女孩和不說話的明熙。
“被嚇到了?”
明熙抬頭,望見他,扯出一個勉強的笑來:“回去吧。”
小麥受了這么大的驚嚇,應該好好休息。
將一大一小目送進了慕府,明熙回了自己的院子,腦中仍舊回蕩著季飛紹斑駁的面容和嘶啞的質問。
“當年那個孩子,沒有人幫他。”
“我做錯什么了?”
明熙痛苦閉上眼,一會兒是姐姐說的文壽侯一家慘案的回憶,一會兒又是自己前世郁結在心,死去時那場暴雨淋在臉上的寒意。
她蹲在石桌下,下意識又回到年幼被欺負時,一個人害怕無措的反應,她想將自己藏起來。
腦中的聲音不斷響徹,明熙呻/吟一聲,雙手死死捂住耳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