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炮響聲一直有，他們不曾聽到特別大的一聲，但這里突然炸出了特別大的一個坑。

這里的異動暫時只讓附近的韃子心寒，大家卻看不出其中分別。

反倒是這邊仍在旁邊擔(dān)土的民夫感覺到有一些不對勁了。

現(xiàn)在漢人的火炮，不是主要都對準(zhǔn)著他們堆起來的通往城墻的土坡嗎？怎么會對著這邊主要是民夫、沒有太多兵卒的平地？而且是這么遠(yuǎn)的地方，不斷第一時間的威脅。

進(jìn)攻的韃子此刻正處于士氣巔峰，因?yàn)樘柦锹曋校薮蟮脑铺萁K于出現(xiàn)在了敵我雙方前線都肉眼可見的地方。

蒙上了眼的牛在前方拉，被皮革加固防御著的車棚里，是低著頭奮力向前推的壯漢。

一輛輛云梯，緩慢卻堅定地靠向城墻。

而他們前后，則是騎射精湛的精銳先行掩護(hù)。在云梯的左右，還有神射手隨時準(zhǔn)備射殺城墻上想要破壞云梯的人。

城墻上，借助望遠(yuǎn)鏡，至少能夠提前判斷云梯將大概架在哪一些位置。

更緊張的時刻即將到來，接下來就是那些土坡和這些云梯，兩個高度、一共近三十路的進(jìn)攻鋒線了。

“先頂住！”毛伯溫冷酷地說道，“都傳下去！城中有什么好東西，已經(jīng)準(zhǔn)備了哪些，大家伙都知道！還沒有開始用，就是要一舉喪敵膽！這一戰(zhàn)，人人軍功都能大得沒邊！”

他要等北虜聚集得更多，以為勝利在望。

這樣的好機(jī)會，只有一次。

哪怕讓城墻上真被突破幾處、暫時陷入血戰(zhàn)也在所不惜。

傳令兵沿著城墻沿途呼喊，鼓舞守軍面對新局面的士氣。

苦戰(zhàn)已經(jīng)大半夜，沒有人不疲憊。

但敵人太多了，他們可以輪番進(jìn)攻，總有人得到休息。

守軍則少得多，哪怕也有輪換，可他們只能去填飽肚子、休息上一會罷了。

現(xiàn)在，城外響起此起彼伏的“忽惹”聲，一片加油鼓勁，喊殺震天。

他們的同伴死傷越多，反倒像是血性更足，真如蠻獸一般。

“這些韃子被灌了什么迷藥？這樣不畏死地填那個坑？”

“……管他們呢，反正已經(jīng)殺紅眼了。真讓他們攻了進(jìn)來，咱都得死。”

城內(nèi)城墻下休息的一隊(duì)兵卒互相看了看，隨后領(lǐng)頭地問了問：“怎么樣？腿肚和胳膊還抽筋嗎？”

回答他的是上面?zhèn)鱽淼暮奥暎骸翱倕⒂忻〕侵袨轫^子備了什么，大家伙都知道！現(xiàn)在還沒用，就是不用怕！都頂住了，這一仗，人人軍功大無邊！”

“總參有命……”

聲音漸傳漸遠(yuǎn)，休息的兵卒之中有人說道：“是啊，懷來那邊運(yùn)來多少好家伙？之前城北那聲巨響，是不是韃子不小心挖到了？”

“頭，去請命上城墻吧！俺想看看那場面！”

“……再歇會，不急，等上頭下令就好。”

領(lǐng)頭的是老兵，知道接下來才更加兇險。

不是畏戰(zhàn)，只不過……軍功大無邊，還是有命享的更好。

命令來了，自然要上去接替。

命令還沒來，就多歇歇吧。

遠(yuǎn)處，聽報云梯距城墻已經(jīng)只有數(shù)十馬的距離，俺答翻身騎上了他的戰(zhàn)馬。

“吹角！”

大纛移動，從大汗所在之處，沉悶的號角聲傳了開去。

在即將天明之前最黑的時刻，韃靼大軍終于要在東面和北面發(fā)起總攻。

這不意味著南面和西面牽制兩側(cè)守軍的虜騎就放松了，他們反倒也用號角聲與之呼應(yīng)。

這個時候，南面有虜騎外圍的偵查騎兵匆忙拍馬過來，而后也有些往東繞過去尋找俺答。

亂而有序的戰(zhàn)場上，現(xiàn)在東面和北面已經(jīng)進(jìn)入最白熱化的階段。

有皮革加固的車棚里，韃子終究是把十幾架云梯都推到了城墻下，架上了城墻。

帶著鐵槍頭的一面門板，被明軍在后面用鐵鏈拉著。通過滑輪，沿著梯子往下砸，然后又提起來，再砸。

下方的神射手沒辦法射斷鐵鏈，因?yàn)槭怯没唩砝瓌樱麄冄鲆曋部床坏皆诤竺胬瓌舆@個擋路門板的兵卒。

偶爾射中幾個冒險探出頭矯正門板位置的兵卒，卻改變不了這玩意沿著梯子往下哐哐砸人的大勢。

“我來！”

他們聽得懂的話里，一個高大的漢子在攀上梯子被那東西砸中之后，盡管背上鮮血淋漓，可他卻呼嚎著死死頂在了那里。

原來他是低著腦袋弓著背的。

“推著我上去！”

拼命的時候，總有人能迸發(fā)出令人難以置信的生命力和力量。

上方，石頭、熱水、熱油往下傾斜，地上已經(jīng)著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