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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靖虜五堡,是從嘉靖初年到現在才建立起來的另一道保險防線。在大同的北面,被新舊邊墻圍起來的那里,成為了大同通向前套的一個重要節點。
既保證著已經成為半腹地的大同的安全,也保證著大同通往河套邊區的道路安全。
郭勛自然拍著胸脯:“正該如此!”
他帶著三萬京營北上,還有剛趕來的萬五京營能夠護駕。
京營本就是機動力量,現在敵人兵鋒方向明確了,是他該賣命的時候。
朱厚熜看著他們,反而說道:“不!傳旨下去,御駕北移至得勝堡!”
“不可!”毛伯溫、郭勛等人都大驚失色,忘情地站起來齊聲勸阻。
“難道兩度大捷,卿等心里對北虜的畏懼還在?”朱厚熜堅定地說,“若是卿等猶如此,前套邊軍恐怕正自不安!朕前去,是要讓前線將士把心定下來!”
這就是俺答完全不分兵會給到的壓力,畢竟兵力太多了。
就連毛伯溫他們都第一時間因此擔心,勸說朱厚熜回撤到宣府,歸化、卓資、集寧這一線的守軍會怎么想?那可是數十倍的敵人。
“靖虜五堡足夠安全,你們怕什么?”朱厚熜知道退不得的,他是目前這種形勢下邊軍的軍心所在,“況且,若知朕到了得勝堡,形勢便不同了。朕只能進,不能退!朕一退,軍心便亂。數十萬騎兵民壯風卷之下,河套只剩孤城,大明又只能固守邊墻!朕北進得勝堡,俺答只要能把朕逼退,那就有望。”
走到了沙盤面前,他指了指:“前套只筑了歸化、卓資、集寧、涼城、興和五城。俺答知道朕的性子,他是攻城更容易得勝,還是以精騎野戰更易得勝?朕在得勝堡,他繞過集寧、卓資陳兵土城、貓兒莊,集寧、卓資守軍會不會急著南下救駕?出了城,俺答就能輕易分出數萬騎兵沖殺!”
望著毛伯溫,朱厚熜認真地說道:“朕只要不退,將卒只要不為所動守住了這里,數月之間,汗庭必定生變!”
毛伯溫是知道的,他仍舊忍不住擔心:“可若是馬將軍……”
“朕相信馬芳,也相信你們,相信邊軍將卒!”朱厚熜斬釘截鐵地說道,“唯獨一點,朕不能退!朕一退,河套反倒可能先亂起來,讓俺答真有斬獲!北境形勢一改,青甘、云南、廣西,都會受影響!”
郭勛看著朱厚熜,蒼老的臉上漸漸泛起一絲紅色。
這個皇帝自然不是昔年英宗那樣的角色,他決定不退,是有戰略、戰術方面的思考的。
但不管如何,那都是他以壯年,真的到了前線直面數十萬背水一戰的北虜。
“毛總參,就這么辦吧!”郭勛也說了話,“陛下所言極是。人家拿出的是拼命的架勢,大明若是怯了,就已輸了一小半。兩回北征都是大明大勝,陛下洪福齊天,京營四萬五盡數填到靖虜五堡。他若攻卓資、集寧,就看他抵不抵得住守城大軍和京營精兵里外夾擊!他若攻靖虜五堡,莫非真以為我這翼國公是浪得虛名?”
毛伯溫看了看他們,隨后不再多言:“臣這就出發,先輕車簡從趕往集寧!”
“此滅國之戰!大明也必須做好擔風險、有血戰的準備!”朱厚熜看懂了他的決意,“朕做的決斷,不論這個決定會將戰局導向何處,卿等都是忠勇之臣!”
如果這個決定最終引發了不好的后果,未能勸阻皇帝的軍務總參謀能有什么好下場?
所以毛伯溫選擇去到更兇險的集寧。
可朱厚熜越來越明確俺答這次當真是要背水一戰了,逃了一輩子的俺答其實從來都是迎難而上的性格。
作為兩個國主,這一次傾國之戰,他們的性格也將是對壘的一部分。
朱厚熜想了想自己的安排,從小教到大、已經在監國的兒子,通過新法初步建立起來的利益新秩序,而后就不再猶豫。
唯有對上北虜,朱厚熜每次都御駕親征。
他此生已無多少遺憾,東瀛一定會拿下來,歐洲人已經被堵在了南洋都護府的西面,科學的種子已經被他種下。
現在朱厚熜敢不退,俺答能不能以為朱厚熜驕傲、蔑視他,都賭上汗庭未來了再賭大一點一心逼退朱厚熜甚至擒殺朱厚熜?
“堂堂正正行軍!朕既享天子尊貴,自當守護社稷萬民!”
大同內外,御駕和京營開拔,三辰旗和天子龍旗在北風之中招展,一路向北。
局勢有兇險,百姓知道得不多。
邊情還在急遞往京城,隨駕的趙貞吉望著一身戰甲坐于馬上的皇帝,心里轉過一個念頭。
皇帝選擇了相信他殫精竭慮治理出來的大明,相信他的文武,相信邊軍將士,相信……他的兒子……
太子在監國,這等大戰局之下,如果有心人做一點點什么,比如軍需上出一點點紕漏,最后都可能會被放大。
現在,威望無上的皇帝選擇了相信一切,毅然決然奔赴前線穩定軍心。
“你持我信物,去宣府找到海巡按。”
趙貞吉吩咐自己的“家仆”。貴為新的御書房首席,趙貞吉自然早有幕僚。
“告訴他,如今陛下安危,倒有一半系于他身了。君恩之重,盼他牢記,不可辜負陛下一片赤心!”
海瑞到了大同時,趙貞吉陪在一旁見識過皇帝對他的欣賞。
那時候皇帝說了一句話:“從這一次起,你就開始做監察。朕創立這天下大同黨,將來還需要一根脊梁,一根鞭子。你種了這么多年樹,后面,要幫朕再把這棵小苗種成參天大樹。將來普天之下的同黨,都不能忘了天下大同之志!”
這就是皇帝心目當中的海瑞。
現在,趙貞吉不能多揣測太子的人性,更不能多揣測京城里朝臣、勛戚的人性。
他也不必避諱自己身為御書房首席、前程命運都與皇帝已經綁在一起的現狀。
只不過單論這一戰,大明應當得勝,陛下應當凱旋。
行進的軍伍之中,自有一種彌漫著的氣氛。
在這種氣氛之中,趙貞吉也不由得多了一些熱血。
做人,是該這樣的。
北面的陰山一線,戰國秦漢時期的長城是沿著這里分布的。
俺答的人馬太多了,若沿著他熟悉的東河翻越陰山去往豐州灘,不算安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