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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去留自便”的官員,自然需要朱憲焮拿出個章程來:這才過來沒多久呢,大多數人也沒個亮眼的功績,難道就此回大明候缺?
于是而后便是建交與改制一起進行。
向來以小中華自居的朝鮮,這回是當真要從制度上與大明基本看齊了,除了一些還不必要設置的部門。
嚴嵩是大明新法從頭至尾的親歷者,有他幫忙梳理,從中樞到地方,衙門體系、官員配置、辦事章程事無巨細都有。
當然,憲條、律例、文字……也都包含在內。
而涉及到那些援朝官員的未來,這就是大明與朝鮮建交的友好條款了。
這一建交就是最高等級的兄弟國關系。
貿易上的優惠自不必說,以宣交使館為窗口,朝鮮在籍國民只要申辦了簽證,均可赴大明進學、務工、經商。
若朝鮮奏請,大明可向朝鮮援助各種人才。于朝鮮效力期間,除朝鮮給付薪俸外,大明還額外有津貼,且依朝鮮朝廷及大明朝鮮宣交使館共同認定的援助功績考成、納入大明內部的升遷獎勵評價體系。
一句話,在朝鮮是可以賺雙份的,想回大明了也能根據援朝時功績再考評升遷另授更高職位。
當然,僅限正三品以下。
而正三品以上的,那就是要面臨選擇了:這次機會下,此后入朝鮮籍,受朝鮮新王重用;還是堪平朝鮮內亂后,歸國敘功?
于是又有一輪奏請,這一次僅限于張經、龔用卿、宋良臣這等重臣。
至于防務安全,則又簽訂了一份邊防剿匪合作條約:朝鮮百廢待興,財計艱難,維持治安兵力已自艱難,而倭賊、女真虎視眈眈。愿意濟州島為海防軍港、仁川設京畿大營,請王師遣精兵駐扎,震懾宵小。
這樣一來,諸事就都談好了,“皆大歡喜”。
朱憲焮隨即封賞眾臣。在得了大明天子回復后,張經、龔用卿、宋良臣、李山希俱封國公,各局顯位;朱憲焮新立的朝鮮出身妃子夫家,都有重用,比如成家代掌王室諸企,申家直入朝鮮國務殿。
另外兩個特別的人,一是曹察,拜為國務大臣,僅居張經之下;一是沈煉,直接掌管新設的禁衛軍和治安軍體系。
再之后就是朝鮮恩科選拔出來的人走殿試過場、人人授職了。
這個過程對嚴嵩來說很輕松,畢竟很多事是早就商量好的。
嚴世蕃在過年前從江原道、慶尚道那邊先回了一趟對馬島,協助汪直打退了趁臺風季過后攻來的大內義隆御守聯軍艦隊,而后就轉向全羅道,與宋良臣、薛翰一起參與對忠清道、全羅道的最后清剿。
異國相見,自然不勝唏噓。
他們父子二人商議了些什么,旁人不知道。
但朝鮮已經改天換日,京畿道在內的西五道已經盡皆臣服,東北咸鏡道仍自觀望,江原道和慶尚道則群蟲無首。
“濟州、仁川、義州,海陸三處邊市,商貿必定大興。”
嚴嵩面前,張經、曹察也只能安靜傾聽,李山希及其他朝鮮重臣更只有閉著嘴的份。
“陛下恩澤四海,更多糧種也在籌備轉運,不會誤了西五道春耕。如今嘛,倒是要讓朝鮮也多有產出,可自邊貿獲利。缺工匠,大明諸企業可帶過來。在朝鮮設廠、經營,稅入朝鮮國庫,這也是一樁好事。”
不論李山希心里有多么復雜,但這一年以來,除了明軍攻伐尹氏逆黨造成了一些破壞,大明當真是在幫助朝鮮百姓。
如今,嚴嵩帶來了大明援朝的一個五年期計劃。
有些詞他不算太懂,但是大明寶金局、寶船監、織造局……在朝鮮都將設廠。
除一些大工匠之外,要在朝鮮雇不少人的。所產出售往大明的貨物,濟州、仁川、義州都有關稅,他們在朝鮮的經營收入,也將上納給朝鮮國庫相應稅收。
勘察礦產、清整水利、糧種農具……無一不是在幫朝鮮打下基礎、提升國力。
“故而除慶尚道外,其余兩道倒不急著平定。”嚴嵩說道,“新朝初建,兩相比較,朝鮮百姓方知誰庸誰賢。速速征伐,兵禍一起,那兩道百姓便連新朝一起恨上了。圍而不攻,新朝六道百業興旺、安居樂業,那兩道百姓苦不堪言又不得出,那便是殘黨逆勢而行。”
朱憲焮有些擔心:“畢竟有庸人心存不甘,放任兩道擁兵自重,六道不臣之民皆往投效,恐怕日漸壯大。”
嚴嵩搖了搖頭:“膏腴之地盡歸新朝掌握,有中國之助,更兼新朝君臣一心愛民治政,哪怕那兩道橫征暴斂,又怎比得上新朝壯大得快?中國入朝戡亂,非為奴役藩國。此間種種,智者能及早察覺,庸人卻要見到明證。屆時萬民歸心,方稱王道。”
“若兩道逆軍時時侵擾,則何以御之?”
“那便是駐朝王師之責了。王主放心,外臣也會奏明陛下,令軍務會議嚴令諸將。助新朝守土御敵才有功,冒進啟釁則必定問罪重辦。守好重要關隘,若逆賊大軍入境擾民,后勤乏力,剿之更加不難。”
聽起來還有兩道,但沿著山脈,確實總共也就小幾百里邊防。
沒有反撲是不可能的。
只不過朝鮮國王畢竟換了姓朱,那些心有不甘之人,不如也開個口子,讓他們匯聚到一起,嘗試一番“反明復朝”大業。
給點時間,讓他們聚集。
他們勾結女真也好,壯大了一些也好,等大明從東瀛再凱旋,一網打盡不是更加免除后患?
當前這種劇變階段,舍棄兩道,專心經營交通、田土條件都更好的半島西面和南面,當然是以更小的支出能取得更大的成果。
慢慢來,反正大局已定。
李山希回到了他的安東公府,府上得王上恩典,設了家廟。
規格與之前自然不能再比了,但是列祖列宗的牌位仍在。
他脫去了官袍,換上了孝服,又到了家廟里跪著。
算日期的話,從他的父親死去,到如今還沒滿二十七個月。
李山希一個人孤零零地跪在那里,如今他只有一個弟弟還活著了,被送去了大明的都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