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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后卻說道:“大行皇帝的山陵事,一定不能出岔子!出了這等事,陛下只是為了朝堂安穩,怕群臣人人自危,這才先壓下了怒火。但是這件事,一定會有人被拿出來祭旗的!咱們現在只是憑著姐姐是太后,陛下忌憚落下個刻薄的名聲。這兩年,一定什么由頭也不能被人尋到!”
“我當然知道!有老方幫忙盯著,哪里會出岔子?”張鶴齡說得自信滿滿,但心底的發虛始終存在。
從正德皇帝不喜這兩個舅舅開始就埋下的釘子,真要查到什么線索也是指向錢寧、江彬,老方的安排應該不會有問題吧?
只是沒想到行殿中和第一次朝會時咄咄逼人的皇帝,怎么遇到這件事反而似乎不在意了呢?
壽寧侯府里他們在商議,剛搬入新宅的袁宗皋府上,解昌杰等人又馬不停蹄地過來了。
“大宗伯,乾清宮之火究竟是怎樣?”
正如袁宗皋所預料的,大雨之中帶著大恐怖參加了大朝會,隨后文華殿的朝食誰能下咽?
在那里等了整整一個上午,等閣臣和六部九卿們都回來了,眾人仿佛已經死過了一回。
天子寢宮起火,頭頂上的那柄劍仿佛一直在發出龍吟之聲,令人肝膽俱裂。
袁宗皋皺著眉:“文華殿中不是說過了嗎?內侍不慎傾倒油燈引起的火,陛下賜朝食、賜宴,就是讓你們不要多想。該怎么做就怎么做,明天經筵如期開辦?!?
楊府之中,楊廷和面對楊慎的纏問心力交瘁,終于忍不住怒喝道:“無心之失就是無心之失,你是非要天象示警或者有人蓄意謀逆的答案嗎?”
好奇心人皆有之,但楊廷和也不清楚自己這兒子究竟是怎么想的。
從乾清宮出來的眾人眾口一詞是無心之失的人禍,這固然可能是真相,卻又更容易讓一些聰明人猜測更多。
什么樣的情況會讓這么多重臣如臨大敵、一起掩蓋真相?
楊慎被楊廷和斥責之后也就不敢再多問,只是長嘆了一口氣:“依父親所說,錢寧江彬籍沒之家資這下一口氣少了近兩百萬兩的缺口,兒子實在不能不多想?!?
“這事輪不到你多想!好好準備明日經筵,為父還要再看看講章!”
今天的兇險,全賴皇帝一念之間暫時平息下來。
楊廷和自己是不怕他查,可最恐怖的是天子的猜疑之心。只要這猜疑不斷發酵下去,那就再也不要想什么革弊圖新,這幾天來皇帝聽政、聽講、聽勸的勢頭也就會消失。
今天,楊廷和是真的慶幸皇帝有如此成熟的心智——盡管這會讓他覺得將來的許多事更難。
楊廷和不知道毛澄對自己的腹誹,他只是一如往常、竭力避免著把事情引向最壞的局面。
大明內閣首輔把自己關進了書房,乾清宮雷雨夜大火的真相似乎也就被關上了。
劉龍回家之后就閉門謝客,嚴嵩回家之后也鉆進了書房。
駱安坐在錦衣衛的大堂里,看著麾下站的一個個人,他目光中多了一絲陰狠,懷疑的眼神從一個個人身上掠過。
“都給我盯緊了!”駱安沉聲呼喝道,“禁宮無小事!雖是內侍無心之失釀成大禍,但流言蜚語不會絕!若是有人要借此生事,錦衣衛必須提前知曉蛛絲馬跡!把兒郎們都散出去。九門未閉,但出城的快馬、驛路上的行商,一個都不要漏過,特別是去各藩王封地的,都聽明白沒有?”
“卑職領命!”
越說是無心之失,越是人人不得安穩。
禁宮確實從無小事,這件事如果被利用起來會是什么情勢?
另外,陛下身邊近侍都出了問題,廠衛爪牙呢?
“王佐,你跟我來!”駱安轉身走向內堂,錦衣衛南鎮撫司的掌事王佐立刻跟了過去。
其他錦衣衛高層頓時心頭再度一緊。
北鎮撫司對外,南鎮撫司對內。
平日里雖然只負責錦衣衛內部一些俸祿、軍匠、襲替等等小事,但此時駱安把王佐單獨叫去了可不是什么好信號。
王佐惴惴不安地走到駱安辦公的內間,只聽駱安說了一個字:“坐。”
屁股只沾一點點,雙腳還得撐著地,不讓椅子翹起來。
“陸炳在你那學得怎么樣?”
“……練武是一把好手,學問……卑職也不懂?!蓖踝粜哪罴鞭D,為什么第一句問陸炳?
天子在關心他真正忠心的人什么時候才能上位!乾清宮之火,果然有內情!
駱安幽深的目光盯著他:“王佐,你是張公公、魏公公、谷公公都舉薦的人。陛下說了,你若是能把陸炳教出來,就是大功一件。日后,你至少也能搏一個錦衣衛世襲指揮同知?!?
王佐心頭激蕩,屁股離座跪了下來:“臣叩謝陛下隆恩,必不負陛下重望!大人但有所命,卑職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駱安點了點頭:“你是個聰明人。想聽我下一句話,就要做好人頭落地,以后刀山火海的準備?!?
王佐心想我特么都被你叫進來了!不聽的話,下一秒就要人頭落地了!
還能怎么辦?
“請大人吩咐!”
語調那叫一個鏗鏘有力,毫不猶豫。
片刻寂靜之后,駱安開了口:“內閣大學士、六部九卿、公侯伯及勛戚,勘察現場,乾清宮之火并非無心之失,是有人意欲刺駕謀逆!”
王佐眼前黑了片刻,又花了起來,但下一句話立刻脫口而出:“卑職先暗查錦衣衛上下,再聽大人吩咐到北鎮撫司,調派忠心死命校尉暗查此事,必定拿到鐵證!”
駱安深深地看著他。
若不是因為潛邸身份,他駱安能比過這個王佐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