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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中動靜,就這樣從一個個角落被匯總到這里來。
錦衣衛和東廠每日的奏報,都是從這樣一個個消息中匯總提煉起來。不寫入奏報的,也必須存檔。
駱安并不習慣現在這樣的權柄和壓力,但他必須硬著頭皮、眼里帶著血絲撐著。
而在張永掌著的御馬監里鍛煉的麥福,也要從東廠這邊得到另一份消息。
這些瑣事,都是該由他們來做的。
位于現在用作幾筵殿的仁智殿西北側,是司禮監管掌處。
張錦雖然是掌印太監,但對張佐一點都不敢怠慢。
“已經遣人去催了。”給張佐親自端了一盞好茶,張錦笑著說道,“佐哥,朝會剛散,韋霖他們就已經出去忙了。”
張佐端著些架子點了點頭:“陛下回乾清宮之后心事重重,咱們做奴婢的,得為陛下分憂。今天這么大的風波,哪些朝臣如何串聯的,一定要探聽清楚!”
“佐哥吩咐得是!”張錦毫無一點威嚴,“陛下該從幾筵殿起駕回乾清宮了,佐哥是不是先拿已經送回來的奏報去呈稟陛下?”
“不夠,楊閣老與王天官他們這些重臣的消息要全,陛下會問的。”張佐想了想又囑咐道,“還有仁壽宮那邊!”
“佐哥放心!仁壽宮那邊,魏公公他們盯著呢!袁金生翻不起浪!”
“老祖宗!大祖宗……”又一個太監跑了進來,手里遞上一份密奏,“楊閣老親自去了毛府!”
張錦和張佐頓時臉色變了站起來。
拿起案桌上那幾份密奏和新來的這份就往外走:“我這就去稟報陛下。張錦,有消息了,隨時叫人送去乾清宮。”
他雖然只是個秉筆,但對掌印就這么自然而然地吩咐著。
“那是自然,自然!”張錦也彎著腰答應。
把他送出了司禮監,張錦長長吐出一口氣。
挺憋屈的。
第一個去宣旨、迎立之功在身,魏彬等人去后他雖然坐上了掌印這個位置,但宮中太監向來只看圣眷。
論這一點,目前又有誰能比得過張佐呢?
委屈就委屈著吧,總比在天牢里受苦的張忠他們要好很多。
第62章 被看穿了
楊府之中,楊慎陪坐在側,前來拜訪的幾位官員卻坐立不安。
“閣老當真去探望毛憲清了?”
楊慎點了點頭。
今天,他親眼見到了父親這個內閣首輔是如何失去對朝會節奏的掌控的,是怎么在新君不講道理的威壓下威嚴淪喪的。
他還被皇帝陰陽怪氣地請教,引出了那番對于禮的露骨闡述。
現在的形勢很明確。
楊廷和不光是親自上陣都趕不走王瓊,更是連毛澄都護不住。
沒死,可不算護住了。
現在有些一直走得近的朝臣前來拜會,卻聽說楊廷和去了毛府,心情一時有點復雜。
“閣老何苦……”有人擔心楊廷和因此更受皇帝猜忌,卻又不好把話說得更顯自己的薄情。
楊廷和去探望那個已經被天子定性為“不忠”的毛澄,真的沒問題嗎?
毛府之中,幾天之前距離入閣已經只有一步之遙的毛澄如今躺在那里神情灰敗、奄奄一息、悲憤交加,他的子侄輩們都在一旁抹眼淚,毛澄的女婿、馬上就要參加殿試的王世芳滿臉蒼白。
回來含憤收了那毫無折色、全是好米的三年俸糧后,毛澄就吐了血。
我家缺大米嗎?
人走茶涼,令人避之唯恐不及的毛府雖然迎來了首輔親自登門拜訪,但闔府卻沒一丁點喜意。
一部尚書貶官為民,罪名是不忠不敬。
天牢半日游,沒受到什么傷害,但侮辱性極大。
可有些后果,比死了更讓毛澄難以接受。
“憲清是代我受了天子這雷霆一威啊。”楊廷和老淚縱橫拉著他的手,“都是我之過錯。憲清勿慮,只要我在一天,絕不會讓憲清受人構陷!”
毛澄雙眼茫然:那有意義嗎?如果不是構陷呢?
為官這么多年,誰身上是干干凈凈的?
你保不住我的位置,不夠狠心讓皇帝殺了我,卻只靠保我一條命來收攏即將潰散的軍心,那又有什么用?
此時此刻,想對天子表忠心的有多少?
突然之間,毛澄對楊廷和煩透了:總覺得肩上擔著大明,你就那么擔心大明離了你和某些百官就要亡了?
登基之前,如果楊廷和態度堅決一點,哪里會有這么多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