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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楊廷和借題發(fā)揮,挾百官對“內檔司”這種存在的不安想要把這件事勸回去,同時要提出讓朱厚熜同意復設起居注官。
你不應該讓百官對于上疏多一重顧慮,相反你要注意自己的言行!
朱厚熜擺了擺手:“了解比對群臣于諸事的前后見解與態(tài)度,是朕用以考察百官的方法。內臣在朕身邊呆的時間最多,負責按朕意思記錄的內臣也不會牽扯其他權位,楊閣老擔心什么?至于復設起居注官,那自然可以。”
楊廷和對此如同梗在喉嚨中,還是要把這內檔司置于司禮監(jiān)文書房中嗎?
那還不是在司禮監(jiān)大太監(jiān)的眼皮底下做事,想整哪個朝官的話在這種記錄里瞎寫怎么辦?
你還問我擔心什么?
雖然得到了復設起居注官的承諾,楊廷和卻仍然說道:“陛下,臣堅持認為這內檔司需設立在通政使司,又或者設立在內閣中書科下。這內檔司從無舊例,聽起來和百官告身履歷也有關系,由司禮監(jiān)文書房來負責,實在令百官惶然不可終日。”
“怎么,起居注不會令朕惶然不可終日,這內檔司卻有這么可怕嗎?”
“舊制無有此司,若要設立,其職掌、權責、詮選諸事自然需要從長計議。”
“太祖舊制,司禮監(jiān)與翰林學士皆是天子助手。楊閣老談舊制,是要細細分說一下太祖舊制如今尚存多少嗎?”
這話出口,楊廷和等人的表情明顯一僵。
聰明人不忽悠聰明人,朱八八定下的規(guī)矩,如今仍然一如開國時期的又有幾樣?
雖然大多都是皇帝主導改變的,但怎么有的你們就阻止,有的你們不阻止?
眼下說舊制,皇帝指的意思是什么就很明顯了。
果然只見皇帝皺著眉頭說道,“這內檔司,也是朕的助手,掌事由朕的御用太監(jiān)兼任,只備與朕查驗之用。設于司禮監(jiān)文書房,不添新職,不加另俸,不定品級,楊閣老是事事都要捏在手上嗎?”
楊廷和差點一口老血噴出來。
又是一頂帽子。
他這么一個老同志,今天先領了一頂逼宮的帽子,又要領一頂事事捏在手上的專權帽子嗎?
還說起司禮監(jiān)與翰林學士曾經的舊制,僅僅都只是天子的秘書而已。
雖然現在內閣和司禮監(jiān)都已經成為了超然的存在,但本質還是天子秘書。
天子就是要把這個“以備咨詢”的秘書職位設于司禮監(jiān),其他官員從什么角度去反駁?
一個僅僅位于司禮監(jiān)文書房底下,沒有品級沒有俸祿的兼職而已。
還是身前的御用太監(jiān)兼任。
楊廷和心里別扭萬分:“這起居注官……”
朱厚熜又打斷:“朕這幾日已經考察了一下如今翰林院中諸位學士的履歷,朕點兩人吧。嚴嵩,劉龍何在?”
陡然被提到的嚴嵩根本不清楚自己是為什么突然“簡在帝心”了,聞言趕緊出了列。
與此同時,已升任左春坊左中允,又在翰林院兼任修撰、侍講學士的劉龍也不禁迷茫地走了出來。
昨天崔元讓女兒歸省告訴他,最好就討個編修正德皇帝實錄的差使,結果怎么會今天被點名要擔任起居注官呢?
一個是曾擔任修撰、回鄉(xiāng)養(yǎng)望十年又回到翰林院的嚴嵩,一個是在翰林院里已呆了二十二年的老學士。
楊廷和默默地看著嚴嵩與劉龍,還好,一個是他曾經的門生,另一個是崔元的姻親。
陛下這兩個人選倒是令楊廷和說不出話來,也算是還給了楊廷和一個臉面。
廢置多年的起居注官被重新設立了,天天能在天子面前晃悠的這個職位,那是升遷的捷徑。
“臣嚴嵩……”
“臣劉龍……”
“叩謝陛下隆恩!”
朱厚熜點了點頭:“來,把案桌抬過來吧。吵了這么久,正式的國事還一件都沒議。你們不提,朕也會復設此官,早就備好了。”
楊廷和等人便目瞪口呆地看著太監(jiān)們真的把早就準備好的兩個案桌抬了出來,放在了朝堂上原本該有的起居注官坐的地方。
既然是天子早就已經決定的事,那還談得上是楊廷和爭取而來的成果嗎?
什么叫做預判啊?
起居注官又叫日講起居注官,他是不論朝會、御殿、聽政、經筵、宴饗……都會出現的。
有條件的話有桌子,沒條件的話也可以憑記憶甚至當場站著記點什么。
只要天子出現在公開場合,他們都可以陪侍左右。
至于后宮當中天子的私生活,朱厚熜倒是確認了沒有“內起居注”這一說。后來有流傳的所謂內廷起居等秘聞,大概是后世哪位皇帝開始才有內宮太監(jiān)記錄。
嚴嵩和劉龍就這么莫名其妙地獲得了這個職位,有幸坐到了案桌之后。
這起居注官才從七品,以嚴嵩和劉龍兩個老資歷來說自然是高配了,但意義非常啊。
朱厚熜等他們就位了,這才開口說道:“免得你們先爭個頭破血流,這才先定下規(guī)矩,朕暫時把這批彼此攻訐的奏疏都先留中,人事先不動。這攻訐之風、夸大之風一時之間改不過來,朕也知道。但這務虛之風,從朕這里開始先改。”
“對朕來說,繼位法統(tǒng)就是實事,也是今天朝會本該議的第一件事。朕已奉詔登極,于情于理需要先安排這件事,上告皇兄在天之靈,下正法統(tǒng)名分。不必爭論該不該,而是領了差事下去辦,這是朕的旨意。毛澄!”
“……臣在。”毛澄很無奈地看了看楊廷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