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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目前,群臣的態(tài)度又怎么比得過擁立了陛下的閣臣們?
楊廷和的態(tài)度竟然是反對陛下繼統(tǒng)不繼嗣!
王瓊知道他們所掌握的話語權(quán)有多大,難道他在這個時候要旗幟鮮明地贊同陛下,令陛下一口氣除掉楊廷和他們?nèi)浚?
這不可能,王瓊也只是不希望內(nèi)閣徹底騎到六部頭上,他沒指望過就此扳倒楊廷和。
既然如此,那自己豈非會成為陛下獲得他們對于繼嗣態(tài)度徹底認(rèn)同的祭品?
朱厚熜要的氣氛來了。
楊一清、費宏還朝在即,王守仁也將進京,他們不是在猜皇帝會不會對內(nèi)閣做大調(diào)整嗎?
你楊廷和心里壓力是大,但別想著一直拿大禮議作為籌碼了。
朱厚熜今天就要在這第一次朝會上,讓楊廷和這些人在百官面前給個明確態(tài)度,以后再也別扯這件事。
他不是那個少年嘉靖,他知道在已經(jīng)繼位的自己這皇權(quán)面前,這個問題已經(jīng)可以上升為另一個維度。
要效忠,還是謀反?
楊廷和、毛澄等人對于繼嗣一事想時不時拿出來說、作為籌碼的行為,今天就得斷在這里。
那些積壓起來的奏疏中反映出來的問題,他一股腦全總結(jié)為彼此攻訐,聰明的王瓊果然就提出了黨同伐異的指責(zé)。
如果是黨爭,那還能純粹嗎?不問事實與是非,只問立場,這就是黨爭。
在這死一般的沉寂里,楊廷和憤然開口:“陛下御極方才五日,何以將此二事混為一談?”
“你們也知道朕御極方才五日?”朱厚熜嗤笑道,“朕對百官如今了解多少,你們就要朕一口氣先辦如此多的重臣。有罪無罪,賢與不賢,等人都去職了,下獄了,一個蘿卜一個坑,早就又舉薦任用了一批人,若去職之人有冤屈又待如何?”
他提起音量大聲說道:“這大肆攻訐之事眼下本就不該有!當(dāng)真公忠體國的,值此新舊之際就該有耐心,等朕了解百官的才干、品性!朕繼位之前,你們口中的奸佞小人全都高居廟堂,大明完蛋了嗎?現(xiàn)在朕繼位了,一刻不能等,朕不除掉他們,天下就不歸心,大明立時就要亡了嗎?”
天子的問題回蕩在西角門內(nèi)外,隨后則是一句讓眾人膽寒的話:“都說新官上任三把火,朕都還沒開始呢,你們倒要先燒一把火給朕看看。怎么,是想逼宮嗎?”
第49章 記錄在案
前有繼統(tǒng)不繼嗣一事的詰問,現(xiàn)在又有逼宮的猜疑。
楊廷和渾身冰涼。
天子查賬就是在釣魚!
釣出如今這個群臣攻訐的局面,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先保住某些人。
若執(zhí)意堅持清算某些奸佞,就可以扣上這頂逼宮的帽子。
皇帝還沒準(zhǔn)備燒火,群臣何故明火執(zhí)仗地要清洗朝堂?
第一個出聲的是張九敘,他立刻哭了出來:“臣一心為國,陛下此言令人心寒!”
朱厚熜理都沒理他,看著楊廷和問道:“楊閣老,朕認(rèn)為朝堂此時需要的是穩(wěn),不是動蕩,你覺得呢?”
楊廷和哪里還不明白皇帝這已經(jīng)是在偏袒王瓊了,他也跪了下來哭道:“王瓊等人之罪,百官皆有公論,陛下當(dāng)明鑒圣斷。臣等實為大明社稷請命,何來逼宮一說?”
“朕說得沒道理?”朱厚熜反問,“是不是暫不因這一批彼此攻訐懲治誰,天下就不歸心?大明立時要亡?”
“臣彈劾王瓊諸事,俱有實據(jù),豈是無端攻訐?”楊廷和很悲憤,怎么就把這事定性為彼此攻訐了。
“那彈劾閣老羅織黨羽朋比為奸的,朕是不是也要現(xiàn)場辦案,聽王尚書有沒有實據(jù),傳喚什么人問訊?”朱厚熜反駁,“這批奏疏中彈劾到的每一人,今天是不是都辦了?這是朕的朝官班底,要朕剛一繼位就面對一個動蕩交接的朝堂嗎?”
王瓊立時接話:“陛下,但看此時附和指責(zé)臣的有多少,便是實據(jù)!六部尚書一去其四,督察院左都御史也在其列。五個九卿高位,就只有從此刻這些附和中人拔擢了。”
“王瓊!”楊廷和憤怒地看著他,“你此心可誅!只要是認(rèn)為你有罪的,便都是結(jié)黨之人?你怎不捫心自問是否罪不容恕,眾人皆知?”
他說罷就面向朱厚熜神情激動地說:“陛下既令與王瓊勢不兩立之人站出來,臣既然站出來了,陛下仍要暫留奸佞小人于朝堂,臣請陛下容臣告老還鄉(xiāng)!”
你說的勢不兩立嘛!
楊廷和既然站了出來對王瓊發(fā)起總攻,此刻勢必不能退了,必須要有個結(jié)果。
他這一帶頭,表明了態(tài)度與王瓊“勢不兩立”的人自然都得有樣學(xué)樣。
朱厚熜終于見到了大面積以請辭為要挾的場面,他點了點頭:“黃錦,都記錄在案了吧?”
楊廷和愕然抬頭看去,只見側(cè)前方的黃錦正坐在一方小案桌之后手中持筆。
“回稟陛下,都記錄在案了。”
朱厚熜點了點頭:“朕在文書房中新設(shè)了一司,名為內(nèi)檔司。諸臣奏疏、朝堂奏對,朕今后都會遣人將重要事項記錄在案。其中,請辭也是重要的一件事。今日朕第一次視朝,把朕的規(guī)矩告訴爾等。”
“任命你們就職何處,就是信任。反對朕的決斷沒關(guān)系,反對只是就某些事表達態(tài)度而已。既然諸事要由朕來圣斷,爾等反對無果自然沒有責(zé)任。但以請辭來表達反對,朕很不喜歡,那是辜負(fù)朕的信任。”
“因為反對而請辭的,朕不會勸留,只會令人記錄在案。可一可二不可再三,三次因表達反對就請辭的,直接照準(zhǔn)。”
朱厚熜之前還有點憤怒的,現(xiàn)在卻笑了起來:“現(xiàn)在朕再明確說一次:嘉靖元年之前,不大動干戈罷用重臣。因何事論何人罪,一件件討論具體事務(wù)時再商議。若真有人罪不容恕,朕不是不辦,只是絕不能現(xiàn)在一口氣全辦了。”
他嚴(yán)肅了一點:“吏部大天官位高權(quán)重,楊閣老指責(zé)的諸罪,朕會著人先訪查。朕自己掌握的,才叫實據(jù)。在那之前,不因彈劾先去吏部大天官這等重職。還有誰要再次以請辭反對朕這一決斷的的?朕再問兩遍!”
已經(jīng)一遍了,三遍以請辭表達反對,直接滾蛋。
黃錦只覺得手中的筆有千鈞重,他遠遠看著楊廷和他們:意不意外?驚不驚嚇?
誰都清楚地知道了朱厚熜現(xiàn)在的態(tài)度,楊廷和心里憋屈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