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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法可想,只得叫人設計桓姚崴了腳,希望借此讓她錯過中秋宮宴。
中秋前兩三日,司馬昱派人來傳喚徐氏去書房,這倒是叫徐氏心中一喜,好生打扮了一番,才姍姍而去。卻不想,走進書房,司馬昱態度依然很冷淡,直接公事公辦地交給她一份名冊,“你在府中辦個集會,邀請這名冊上的女郎們來參加,務必讓她們每人都到場。”
這幾日,倒也并非他要有意冷落后院眾人,而是實在有些“曾經滄海難為水”,見過那位海棠仙人,再一看他這后院的姬妾,便全成了庸脂俗粉。忽然他就不愿忍受她們的接近了。
如今,一心只盼著早日尋到她。
徐氏接過冊子翻了翻,都是些年輕女郎,心頭有些不好的猜想。但臉上卻裝作若無其事地如往日一般賢良淑德地道:“殿下,這是怎么想起來要辦集會,莫非是要給世子再選幾位側妃?世子年紀也不小了,是該好好收心了,這無論如何,養在家中,總比任由他去外頭尋的好。”給王妃的兒子上眼藥,那幾乎是本能性的行為了。她一邊說著,一邊如往日一般靠近司馬昱。
她不能任由形勢發展下去,得主動打破僵局。在這后院,她沒有兒子傍身,即使身為側妃,只要一朝沒有成為名正言順的女主,其實和那些以色侍人的姬妾就沒什么區別,靠的都是司馬昱的寵愛來維生。
卻不想,她的手剛搭上司馬昱的肩膀,便見司馬昱臉色一沉,啪地一下拂開她,冷聲道:“做好你該做的,本王要做何事還需向你交待不成?”說完,便直接揮手叫她退下。
如此冷漠,徐氏甚至從中聽出了幾分厭惡,心中驚俱不已。但也不敢留在司馬顯眼前繼續惹他厭煩,汕汕地行了個禮,規規矩矩地退了出去。徐氏不知道,她的方才無意中睬到了司馬顯的痛腳。那不知名的海棠仙人是個妙齡女郎,而他自己已年過不惑,心中本就有些底氣不足的,徐氏這一番話,在他看來,簡直就是明晃晃在說,那海棠仙人自該有如他兒子司馬道生那樣的少年郎來相配,而不是他這樣的糟老頭子!
第80章 相見
桓姚這次崴到腳也崴得很是離奇,她在府里的人工湖邊上的水榭與府里的幾位姐妹一起聽教授禮儀的女官講茶道,因宮中的各種禮儀都還維持著漢代時的傳統,不坐胡床和新近流行起來的靠背交椅,還保持著席地而坐的習慣。因此幾位小娘子都是在水榭外頭脫了鞋,聽課時也是跪坐的。
桓姚這幾年一直在江州,許久沒有跪坐過,每次上完課下來,都覺得腿腳發麻。幾位姐妹紛紛散去,桓姚也在知春的攙扶下站起來,到水榭外頭去穿鞋。此時,外頭就只剩下桓姚和知春的這兩雙木屐。
桓姚穿上木屐,往地上踩的第一下,就發現鞋底有些不舒服了,似乎沾了一塊硬物,使得整個鞋底中央凸出來一塊。她本就腿腳無力還沒恢復過來,邁的這第一步便沒收住,直接就朝旁邊一崴,頓時覺得左腳腳腕處鉆心一痛。
畢竟學過幾天醫術,桓姚當下便不敢亂動了,扶著圍欄站著,叫知春去拿個墊子來讓她坐下。
拿下木屐一看,左邊那只木屐的鞋底中央沾了一塊約摸有一寸余厚直徑約兩寸的半圓小木球。鞋底粘了這么一個很妨礙行動的小圓球,感覺是很明顯的,她來時都沒察覺,那么這東西就必然是在她把木屐放在門口的這一段時間里粘上去的。
但水榭四面都是敞著的,有誰路過這里很顯眼,不可能在門口動了這么大的手腳都無人知曉。那么,只剩下一種結果,那就是剛才那幾位姐妹穿鞋時,有人趁亂弄上去的。
知春為自己的疏忽很是愧疚,下跪請罪。桓姚讓她起來:“這不怪你,他人有心算計,防不勝防。”
晚上,桓溫聽聞了此事,來看李氏的時候,也到后面來看了桓姚。當時她正用冰塊冷敷。過了這幾個時辰,左腳腳腕已經腫了。
如今,有李氏在桓溫面前為桓姚說話,桓溫倒并沒有一開口就是責備,反而關心道:“傷得可重?醫者說要休養多久?”
“修養多久,此時難有定論,只知沒傷著骨頭。但少說也要六七日才能走動了。”桓姚如實道,然后又掙扎著要站起來請罪,“父親,女兒恐是又要誤了中秋宮宴,實在是愧疚難當,還請父親責罰!”
桓溫見她主動認錯領罰,反倒是大量不追究了:“好了,你好生養著,錯過了中秋宮宴還有重陽,不急在這一月半月的。”
說完,又開始清算責任,要懲罰桓姚身邊的侍人。
桓姚對知春一向重視,自然要力保,求情之下,只是罰金了結了此事。向桓溫陳述了崴到腳的原因后,道:“父親,并非女兒存心猜忌,而是此事確有蹊蹺。私以為,是有人不想讓女兒去參加中秋宮宴。雖說中秋之后尚有重陽,重陽后還有除夕,但此人在暗女兒在明,實在防不勝防。女兒安危事小,誤了父親謀算事大,懇請父親徹查。”
桓溫亦以為然,遂吩咐人去查探。
桓姚并未完全把希望寄托在桓溫這邊,另外也讓知春派了她們這邊的人,密切注意當天在場的那幾位桓氏小娘子和貼身侍婢的動向。桓溫要考慮的利益關系太多了,可能就算查出來,也不見得公布真相。她也沒打算要跟桓溫對著干,但至少要知道,是誰在背后搗鬼,也好究明根源,有所防范和反擊。
或許是行事者籌謀得太倉促,知春這邊也只花了五六天就查到了許多線索,種種蛛絲馬跡,指向的是一個讓桓姚有些匪夷所思的人物——司馬道福。
她原以為,此次算計她的人,怎么也應當是有些利益之爭的,比如她的六姐和八妹。三人此次同要參加中秋宮宴,桓溫的目的無外乎是將她們中的一個送進宮,若她們兩人想獨占鰲頭,必然是不愿作為勁敵的自己也列席的。抑或者是南康公主,她恐怕是府上第一號不想讓自己和李氏出頭的人。
但司馬道福做這件事就有些讓人摸不著頭腦了,想起她近來的行為,一開始阻止她去瓦棺寺,等她真的去了,又一個勁兒撮合她和顧愷之,如今還用這種辦法阻止她去參加宮宴。這林林總總,還真不知她到底為的什么。
不出桓姚的意料,桓溫果然并未公開此事,只是找了個借口,把司馬道福身邊的雪嵐杖責七十,趕出府去了。據說,司馬道福當時是親眼目睹了整個行刑過程的,其后,便病了一場,好些天沒爬起來。
在桓姚閉府養傷時,會稽王司馬昱也在全力尋找他的“海棠仙人”。
中秋前夕的集會,徐氏也是不遺余力地辦好了他交待的差事的,將名冊上的小娘子們一個不少都請來了。司馬昱躲在假山里頭窺視,將所有人都看了個遍,卻依然沒找到當日的“海棠仙人”。顯然,當時那位“海棠仙人”極有可能并未在捐香油錢的名冊上留名。畢竟不是所有人捐了香油錢,都愿意留名的。
這又叫司馬昱的尋覓之旅陷入了新的困境。這些天,他連政務都全部推給了尚書,朝也沒去上,一心就尋找那海棠仙人去了。
日思夜想,那“海棠仙人”的形貌,不但沒隨著時間的流逝而模糊,反而越加清晰起來,她的一顰一笑,一驚一怒都是那般動人,越是念著,就越讓他難以割舍,幾乎都要相思成疾了。
機靈的福山見主人為此煩惱,又想出了個新的主意,讓司馬昱請個畫師來,由他描述那女郎的形貌,畫師來畫,待畫出了影像,再全城張貼懸賞尋覓。這個辦法雖對那位女郎來說,有些冒犯了,但也實在別無他法可用了。
于是,司馬昱便請了好些個畫師來給他畫“海棠仙人”的像,可惜,折騰了好幾天,沒一個畫出了那海棠仙人的神韻與美態的,甚者連最基本的五官也不像。司馬昱看著一張張縱然是幾經修改的成品作,都覺得根本無法據此找人。
沒有見過她的人,單憑他的描述,根本是無法想象她的美貌的。
普通的畫師不成,便只好請名家。據他所知,擅長人物畫,目前又在建康城中的,就只有兩人,一個是顧家十九郎君長康,另一個便是桓府的七娘子桓姚。
其實司馬昱心中更屬意桓姚一些,畢竟那小女本來就是極為擅長畫美人圖的。但總覺得如此貿貿然去找一個小輩女兒家給自己做這種事,有些唐突了。于是,便先去尋的顧愷之。
一上門才聽仆從說,他們十九郎君最近不知道鬧的哪門子瘋,天天把自己關在房里喝悶酒,每每是醉得人事不省,恐怕是不能為他畫像了。
別無他選,司馬昱便親自求到桓府去了。跟桓溫說了自己的請求,怕他不應,又作揖鞠躬地拜托道:“元子,你務必要幫我這個忙,請你那七女出來一見。若能助我尋得那人,必有重謝!”
桓溫實在是從沒見過一向斯文慢性子的司馬昱為什么事情這樣著急上火過,撫須大笑,道:“皇叔無須如此,能為皇叔效勞,是小女的榮幸。我這就派人叫她出來見客。”
司馬昱對桓姚寄以厚望,等待之時,覺得時間無比漫長,坐立難安,不時起來走來走去,只想派個人去催她再快些。
“到底是何方佳人,叫皇叔如此掛念?”倒是勾起了桓溫的好奇心。
雖說這事目前還沒宣揚開來,但桓溫既是他侄女婿,如今又是他親家,也算是關系密切的自己人了,再者他也有求于人,便也不隱瞞,原原本本地把事情說了一遍。說完,才發現桓溫臉上露出若有所思的神色來。
“瓦棺寺……皇叔沒記錯,確是八月初五?”
司馬昱頓時心中警鈴大作,“莫非元子你也見過?”生怕桓溫截了他的胡,趕緊聲明道,“先說好,此人我看上了,元子你可不能搶了去!”
桓溫啼笑皆非,搖頭道:“非也非也,皇叔不必緊張。”他只是想到,自家七女也恰是那一日去的瓦棺寺。若論那種讓男子一見難忘的姿色,建康城中,恐怕是無人能出其右。只是轉念又覺得,這輩分也差得太大了些,應當不至于此。
正說著,便聽侍人通報,“七娘子到了。”
“父親。”桓姚走上前來,向桓溫屈膝行了禮,桓溫臉上掛著和藹的笑容,“七女,這是會稽王,快來拜見!”
一轉頭,便見司馬昱正目光發直地看著桓姚,癡癡道:“海棠仙人,終于見到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