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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吾在山下聽聞你得了病,如今看來倒還安好。”說完,他又用金線給桓姚懸了脈,囑咐道,“素日膳食該經心些。”
桓姚見他關心自己,心頭更安定了幾分,將手上的書丟在案上,起身來像平常一樣隨意地走到荀詹跟前,道:“我身子倒是沒事,就是一直在山上,實在太煩悶了。還好師長來了?!比缓笥謳е鴰追钟H昵地嗔怪道,“你這些天作甚去了,這么久不來看我,讓人好不習慣!”
聽到這話,荀詹心中的怨怒,再次軟化了些。他自然無法對桓姚說出實情,只道:“山中無歲月,修煉忘了時間?!?
“下次我不準你這般了!師長,你要允諾我!”桓姚任性地撒嬌道。
往日這般,荀詹自然會應諾她了。但現下,想起自己此次來的目的,他有些猶豫了。
桓姚見他不答,也不糾纏,轉而對隨侍在旁的幾個被突然出現的荀詹驚呆了的丫鬟道:“這位是我的師長,三哥都要迎為上賓的人,你們下去拿最上等的茶水點心來招待我師長?!?
其中兩人應諾離去,還留了一人,桓姚又道:“師長乃世外高人,教授我時不許有外人在場,這同是在刺史府就定下的規矩,連三哥也要遵守。檀葉你也下去吧!”
檀葉見桓姚都抬出了桓歆,而這俊美異常的白衣男子竟能突然就憑空出現在她們面前,想必確實是世外高人,遂不敢違背桓姚的命令,乖覺地退到外間守著了。如此,有個動靜她也能立即反應過來,免得出了差錯被郎君懲罰。
見所有人都退下了,桓姚立刻貼近荀詹,踮起腳尖湊到他耳邊道:“師長,你能讓外頭的人聽不見我們談話么?我有要事跟你說?!?
荀詹為她突如其來的親密舉動一怔,她身上若有若無的香氣縈繞在他鼻間,讓他有片刻的恍惚。
“可?!彼S手掐了幾個法訣,然后道,“你可放心說了。”
“我聽說兄長讓人在園子外頭設了陣法,師長是如何進來的?”桓姚問道,這陣法很是玄妙,也不知荀詹和桓歆身后的人,到底誰高誰低。
“這等墨門術法,還算不得高深。自然是不必驚動設陣者就可進來。”
桓姚聞言,臉上露出喜色,帶著幾分與有榮焉夸贊道:“我就知道,要論這些玄妙本事,誰也不必我師長更能耐了!”
雖然荀詹本身算是出類拔萃的天才,但畢竟年紀尚輕,修為在整個玄門自然算不得最高的。不過聽到桓姚這話,心中還是有幾分喜悅,“人外有人,吾在玄門,修為不過中上?!?
桓姚也不和他辯解,溫柔專注,甚至有些脈脈含情地看著他,口中輕輕地道:“才不管那些人,左右在我心中,師長最能耐就是了。”
荀詹頓時耳根爬上一抹緋紅。
兩人沉默間,氣氛卻是有了幾分曖昧?;敢σ姺諊『?,趁熱打鐵,憂憂郁郁地道:“師長,你或許不知曉,我已經被兄長關在山上近一月了,真真是好生苦悶……”
聞言,已經被桓姚夸得腦袋發熱心跳加速的荀詹突然清醒過來,暗自羞惱自己太容易受她影響。
他原還奇怪,一向對桓姚十分寵愛的桓歆為何這次要把她藏在深山里,如今聽她說被關,他頓時有些明悟了。這幾年在俗世走動,他都看到過好幾起類似事件了。某家的小娘子與門戶不合的男子因緣際會暗生情愫,遭到家中父兄棒打鴛鴦,把小娘子關起來,不準兩人相見。
如今,肯定是她和那男子私會之事被她兄長知曉了,為了阻止那男子來找她,這才把她關到了山上。想到此,心中倒是有一瞬間的暢快解氣,她兄長做得大好!就該把她關起來,不讓她見那男子。
不過,下一刻,桓姚說的話讓他直接變了臉色。
“你帶我下山可好?只要進了荊州地界,隨意找個客店安頓下來就行。我不會給你添麻煩的!”桓姚懇求地望著他,又信誓旦旦地保證道。她得先把這事定下來,再跟他說后面的條件。其實她并非要立刻就離開,至少要等到李氏平安到達荊州以后才行。
荊州……那位叫顧愷之的男子,不就是在荊州為官,他之前在刺史府無意間聽人議論過此人。荀詹此時只覺得自己已經完全洞悉了桓姚的目的,心中一片森冷。她果然又在騙他!
對他說那么多讓他高興的話,不過就是想利用他逃出兄長的禁閉,與那顧愷之相會!
他才不會幫她這種事,絕對不。
“吾不會帶你出去。”荀詹冷聲道,同時后退一步,和她拉開了距離。
桓姚一愣,實在不明白,為何荀詹突然就翻臉了。不過,隨即她就反應過來,臉上的神情變得有幾分委屈無辜又有些畏懼,小心翼翼地聶諾道:“師長,你怎么了……是我的請求太逾越了么?若非找不到其他辦法,我是絕不會來煩擾你的……”
荀詹不愿看她的表情,轉過身,負手而立,聲音變得和三四年前一樣,冷漠,平靜,毫無感情,他道:“吾此來本就是與你道別的。吾要回玄門閉關,幾十年內都不會再下山,你我師徒緣分便到此終止罷?!?
說完,他轉身放了個玉白色的通體瑩透的小瓶在桓姚原本看書的案桌上,“此為絞心紗解藥,吾不能為你施術,你每日一粒連服三日即可?!?
四年前,桓姚的蠱毒被暫時壓制,但時限只有五年。如今,離那個限期已經不遠了。他原本是打算親自教桓姚另一套解蠱的醫術,看她努力自救,如今卻也沒那個心境了。但無論如何,他也還是不忍讓她毒發身亡的。
情勢突然就急轉直下了,桓姚完全找不到原因,心中無比焦急。荀詹是她最后的希望啊,怎么能這樣不知緣由就失去了。
“我不要解藥,只求你在我解毒后帶我去荊州?!彼锨皫撞?,拉住他的衣袖,祈求道。
荊州,聽到這兩個字,荀詹心中的怒氣更甚,直接甩開她的手,冷漠地道:“吾不參與俗世是非,你不必再糾纏?!闭f完,轉身就要離開。
桓姚心中一急,直接沖上去,抱住他的腰,帶著哭腔道:“求你了!師長,我……我真的是走投無路……以往我從未提過什么逾矩的要求,只這一次,你幫幫我吧!求求你了!”這已經不是純粹的裝腔作勢,傾瀉而出的淚水,是她自從去年八月得知桓歆的心思,到如今被逼入絕境的恐懼、悲憤、恥辱的宣泄。
那柔軟的身軀貼在他的后背,叫荀詹不由全身一僵,這是除了母親之外,他第一次與一個女子如此親密。但想到她的目的,他更加惱怒,絕不允許自己為之動容。
直接運起內勁一震,桓姚便不由自主地放開了手,盡管他已經注意了控制力道,但還是讓她因這后勁跌坐在地上。
“師長,你別走!”桓姚怎么甘心就這么失去最后的機會,幾乎完全顧不上撞痛了的手肘,立刻爬起來去阻攔他。但她就算再快,哪里比得上身為修士的荀詹。
因此了視線里全連他的衣角都沒夠到,便眼睜睜地看著他的身影眨眼之間就消失在下他那句冷漠的她完只留’”好自為之”在空蕩蕩的室內回響。作者有話要說:墨門什么的,純屬作者菌根據捕風捉影的某些野史傳說杜撰的,表當真哈
第67章 掙扎
侍人檀葉聽到動靜進來時,只見桓姚狼狽地跌坐在地上,滿臉的凄惶絕望,晶瑩剔透的淚水掛在她精巧的下頜,一滴一滴迅速墜下,落在地上,地毯上已經清晰地暈濕了一小塊。
檀葉嚇了一跳,趕忙跑過去扶起她,“娘子,您這是怎么了?因何事如此傷悲?”
桓姚看了她一眼,神色心灰意冷顯得漠不關心,眼中的淚水卻逐漸止住了。半晌,她從袖袋里拿出手巾,抹干眼淚,“去打些水來我洗臉?!甭曇綦m有著很明顯的哭泣后的沙啞,卻已經恢復了慣常的冷靜。
檀葉依言退下去打熱水,桓姚迅速起身,拿起書案上的小藥瓶收進袖袋,然后快速在室內翻找起來,依照往常的記憶,打開梳妝臺底下的小柜,拿出一個上鎖的小盒子。這個盒子里頭,有她為逃出桓府后的生活準備的半盒小金錠子,還放著一些和顧愷之往來的信件,因為其中有很多作畫上的感悟經驗,即使如今兩人已經再無可能,她也還是沒舍得銷毀。
這盒子就算是她出門的時候,也是作為必備行禮收放著的,因此此次才能帶到四季園來。盒子的鑰匙也是她隨身攜帶在身上的荷包里的??此南聼o人進來,她很快打開盒子,將袖中的小瓶子放了進去,上鎖,恢復原樣。
曾經無比期待的東西,如今卻像燙手山芋一樣。她舍不得將這藥毀掉,也不敢冒這個風險,但同樣,也不能讓桓歆知道,她已經拿到了安全無虞的解藥。
荀詹再一次讓她失望了,明明是舉手之勞就可以拯救她于水火之中,卻在她最絕望的時候無情拒絕。顧愷之也是,離開湓口城之前的信上說得是多么信誓旦旦,結果,還不是一轉眼就和別人訂了婚。如今她算是徹底領悟了那句話,靠誰也不如靠自己。
眼下她沒有自怨自艾的資本,只有再最后努力一試。仔細回想荀詹教給她的醫術,其中有幾個能使人暫時出現致病癥狀的方劑。
于是,她下令給莊園上的管事,讓他們叫人去采購些藥材回來,并且拿出一間屋子來做藥房,她要繼續研習醫術。只要她不是要求下山,四季園的仆從對她的命令是無所不從的。當然,她在山上的一舉一動,都是詳細地匯報給桓歆的。